“过不去。”
姜芮回头瞪了两人一眼。
“都给老娘闭嘴,一个瘸,一个病,还有脸争谁拖谁?”
顾少卿没再说话。
可苏小丫很快察觉到,他压在自己肩头的力气轻了不少,他仍在用最后一点力气自己走。
天色彻底亮起时,三人摸到一处山脊。
从山脊往下看,远处的平原横着一条官道,牛车缓慢挪动,路边已经有挑担子的行人。
姜芮从怀里摸出那张泛黄的旧部联络图,对着山势比了片刻。
“走东边。”
她指向一条被灌木遮住的小路。
“顺着这条路往南,再走两个时辰,准能出山。”
顾少卿看向她手里的旧图。
“十几年前的图,还准?”
“山能塌,河能改,这条官道改不了。”
姜芮把地图重新折好,“这条路当年专门送粮送信,老娘闭着眼都走过。”
“闭着眼就算了。”
苏小丫架着顾少卿往前走,“娘还是睁眼吧。”
姜芮噎了一下。
“你跟谁学的顶嘴?”
苏小丫没吭声,只悄悄看了顾少卿一眼。
顾少卿立即撇清。
“不是我。”
“不是你才怪,她进顾家前,哪有这么多歪话?”
三人沿小路又走了两个时辰。
脚下的烂泥渐渐变成硬土,路旁也出现新砍过的树桩,断口还泛着白,空气里飘着生松木味。
人烟已经不远。
路的尽头,横着一块风化斑驳的石碑。
碑上刻着两个大字。
顾少卿停下来,抬手擦去石缝里的尘土。
“江南界。”
姜芮手里的旧图哗啦一响,她用拇指死死压住图上的红点,压了两回,纸角还是微微发抖。
顾少卿侧过脸。
“娘?”
“真到了。”
姜芮盯着石碑后方渐渐清晰的官道,嗓子有些发紧,“赵德说过,拿着密折的人,最后一次露面就在江南。”
“十几年了。”
“十几年,也比死无对证强。”
姜芮将旧图攥回掌心,“只要人露过面,就一定留下过东西。”
苏小丫不认得碑上的字,可她闻到了山外的风。
山外的风和山里的不同,炊烟、牛粪、柴火,还有潮湿河泥和粮食的气味,一层层混在风里,最深处藏着一缕极淡的香。
苏小丫停在石碑前,猛地吸了一口气。
那缕香进入鼻腔的一瞬,她脑子里嗡的一声,眼前闪过一间堆满香料的屋子,一双温柔的手,还有一个模糊的声音,似乎在一遍遍喊她。
她下意识捻住指尖。
残留的金粉被晨光照到,亮得刺眼。
顾少卿察觉她没有跟上,回身走到她面前。
“怎么了?”
“这里有香。”
“什么香?”
苏小丫又闻了一次,眉头慢慢拧紧。
“不知道。”
“没闻过?”
“闻过。”
她望向官道尽头,“可我想不起来,是在哪里闻过。”
姜芮收好旧图,粗糙的掌心在她肩上轻轻拍了一下。
“想不起来就先别想。”
“娘,你知道这味儿吗?”
“不知道。”
姜芮看向远处渐渐热闹起来的道路,“先找个地方落脚,把伤养住,人活着,啥旧账都能慢慢翻。”
顾少卿望着她。
“图上的第一个暗桩,还有多远?”
“二十里。”
“还活着吗?”
姜芮沉默片刻,把柴刀重新别回腰间。
“到了才知道。”
山风从石碑后吹来,掀起旧图的一角。
那张图上,第一个暗桩的红点,已经被岁月磨得只剩下浅浅一痕。
二十里外,是他们进入江南后的第一处落脚地,也可能是第一场埋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