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在村后小路汇合时,天色还早,村里的狗都没叫。
走在最后的苏小丫回过头,看了一眼顾家那间茅草屋,矮土墙,破窗纸,院门上还留着昨日让人踹出的裂缝。
她没有舍不的,家又不是那几面土墙,前头那两个人才是。
“发什么愣?”
姜芮回头喊她。
“再不走,把你留给苏家喂白眼狼。”
“来了。”
转过身,苏小丫快步跟了上去。
走了半个时辰,路边的树木渐渐密了,土路也成了碎石与枯叶混成的山径,脚踩上去咯吱作响。
灌木上挂着几撮灰毛,泥土里还有一串看不清形状的兽印。
姜芮握紧柴刀。
“都跟紧,别乱钻。”
走出几步,苏小丫忽然停了下来。
“等等。”
“咋了?”
她转向左边的山坳,鼻翼轻轻动了两下,干燥的山风里,混着一缕潮湿的土腥气,还有苔藓腐烂后的酸味。
“那边……有水。”
姜芮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瞧见一片乱石和枯藤。
“你瞧见了?”
“没瞧见,是闻见的。”
“水还能闻出来?”
“那边的土是湿的。”
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苏小丫只能迎着风又吸了口气。
“风里有烂泥味,跟这边不一样,真有水。”
姜芮扭头看向顾少卿,顾少卿却只说了两个字。
“带路。”
“你还真信她?”
“走错了,也不过多费一刻钟。”
咳了一声,顾少卿才接着开口。
“可要是走对了,咱们就能活。”
三人拐进山坳,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拨开一丛枯草的苏小丫猛的停住了脚。
乱石后果真藏着一眼山泉,筷子粗细的泉水从石缝里一点点往外渗,在低洼处积成了巴掌大的水坑。
水底铺着细沙,清的能看见一道道水纹。
蹲下捧了一口水,姜芮凉的打了个哆嗦。
“还真有!”
她赶紧把水囊和陶壶都灌满,再抬头看苏小丫时,眼神已经不一样了。
“你这鼻子,老猎犬都赶不上。”
苏小丫听的一紧张。
“娘,那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当然是好。”
姜芮抹掉下巴上的水。
“老天爷怕咱们渴死,硬给咱们留了口水。”
蹲在泉边,顾少卿拨了拨湿润的细沙。
“水一直在流,附近应该还有更大的泉眼。”
苏小丫没接话,她正盯着石缝里的几株矮草,草叶厚实,叶缘还带着细齿。
掐下一小片后,她先在指腹间碾开,又凑到鼻尖,一股清凉辛辣的气味立刻钻入鼻腔,叫她精神都清醒了几分。
“这草能吃?”
姜芮问。
“不知道。”
“不知道你还往怀里塞?”
“味道不坏。”
苏小丫把叶片仔细包好。
“我先留着,说不准有用。”
姜芮啧了一声。
“胆子才刚长出来,就敢把鼻子当郎中了,没认清之前,不许往嘴里放,听见没有?”
“听见了,我记着。”
往后的路更难走,密实的灌木封住山径,只能靠姜芮用柴刀一点点劈开。
顾少卿咳的越来越勤,走不了几步便要扶着树缓一阵,唇色也白的发青。
看了他两回,苏小丫终于走过去。
“相公,书包给我。”
“不用。”
“给我。”
顾少卿侧目看她。
“才站直几天,就会抢东西了?”
抿了抿唇,苏小丫伸手便去解他肩上的带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