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件男式长衫罩在她身上,布料空荡荡的垂落,越发显出她嶙峋的瘦骨。
姜芮握着她的手腕,大步流星的穿过那些村民探究鄙夷的目光。
村尾那三间歪斜的茅草屋,便是顾家。
柴扉被风吹的只剩半扇,院墙是用黄泥和麦秸秆胡乱垒起来的,裂缝里往里灌着风。
姜芮推开摇摇欲坠的木门。
院子里空荡荡的,墙角堆着一小垛干柴,灶房的茅草顶还破了个大洞。
苏小丫低着头站在风口,十根脚趾死死扣着破草鞋的边缘,局促的连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她知道自己不值那一两半的银子。
她怕这个厉害的婆婆嫌弃她,嫌弃她是个只能吃白饭的废物。
跨进院门随后,顾少卿反手轻轻合拢那半扇柴扉,彻底隔绝了外头看热闹的视线。
扫了一眼院中缩着脖子的女孩,他没多说话,去井边打上来一桶水,水面在桶里晃荡。
转头拍了拍苏小丫的后背,姜芮的声音比刚才在村口时缓和了许多。
“赶紧进屋去,哎,那湿衣裳贴着肉可冷,脱了吧,可别站风口上吹病了。”
她卷起袖子走向顾少卿,见他脸色苍白,便顺手夺下那水桶。
“你咳的还不够多是不是,赶紧的去把你那身湿衣裳换了,别搁这儿招风,烧水有我呢!”
顺从的应了一声,顾少卿松开提梁,转身朝西侧那间低矮的泥墙屋走去,只给苏小丫留个清瘦挺拔的背影。
提着水桶大步的跨进灶房,心里盘算着米缸剩下那点口粮,姜芮拿葫芦瓢借着水随手带过粗瓷铁锅,全倒了进去把剩下的水,抓了把干麦秸秆这才去生火。
被火光映亮的,是那四面漏风的屋子,姜芮翻找半天从斑驳的樟木箱里拽出一套打着补丁的粗布短褐,转头把衣裳一把塞进苏小丫怀里。
“赶紧先穿上这个,虽说是我年轻时候穿旧的,可咋也比你身上那挂着冷水的湿衣裳强啊,你搁这儿等着,我去熬点热粥,咱们先顾着填饱肚子再说。”
苏小丫捧着干爽粗布,默默躲进堂屋角落的。
这简陋到极点的堂屋里连张像样的桌子都没有,只有木板床上整整齐齐的垒着半尺高的旧书。
苏小丫吸了吸鼻子,发现中间还夹杂着微苦的草药味,闻见潮湿空气里有淡淡的墨香,跟村里庄稼汉常年不洗澡的汗臭完全两样的,是这清冷干净的气味。
只因这衣服上带着晒干的草味,完全闻不到苏家常年弥漫的那种酸腐霉气。
这衣服穿在身上确实有点大的,袖口连挽三道才勉强露出手。
苏小丫不敢马虎在那件沾了些泥的男式长衫被换下后,她用手心仔细的揉洗着那些泥点,直到彻底看不见污渍,重新走回灶房这才抱着湿衣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