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锅里的热水咕噜噜翻滚着的。

姜芮掀开米缸，已经见底了，硬着头皮刮出了小半碗陈米，瞥见这点菜量根本不够填肚子，她索性去切了一把从后院新揪的灰灰菜，一并倒进了热水里把米和菜最后混着。

顺着水汽在破旧的灶房里弥漫开来的，是一股久违的粮食香气，站在门边的苏小丫控制不住的疯狂吞咽口水，强烈的饥饿让她胃里一阵阵收缩。

只有弟弟苏小强才配吃这样带米的浓粥，如果是在那个所谓的家里，她能分到的永远是那些极寡淡的糙糠，只要她敢多看一眼饭桌上的菜盆，下场必然是换来落在身上的巴掌，完事后还要被骂是天生吃白饭的赔钱货。

姜芮把满满一碗菜粥盛在缺口的粗瓷大碗里，直接硬塞进苏小丫手里，一并拽走了那件碍事的湿长衫。

“去……去那坐门槛上慢慢吃，别急，这锅里还有呢，等你吃饱了，再去后院把这衣裳晾了。”

“虽说咱顾家穷的揭不开锅，可只要老娘还有一口干的吃……就绝不让你这丫头去喝那稀的。”

苏小丫死死盯着碗里清晰可见的米粒，眼眶里的那种酸涩感此时彻底压不住了，大颗大颗的眼泪直直掉进热粥里的，她根本顾不上那烫人的温度，只是端着碗把夹着菜叶的米汤拼命往喉咙里灌，就这么大口大口的疯狂吞咽。

终于一点点放松下来的，是紧绷了十几年的脊背，随着温热的米汤流进干瘪的胃里，苏小丫第一次觉得活着是件这么踏实的事。

顾少卿只用半旧布带把墨发松散束在脑后，换了身干净青蓝棉袍走出来，他低头看那个拼命吞咽的瘦小背影，回想刚才在堂屋时刻意留了门缝，他看的很清楚，这女孩极度饥饿时依旧把他的长衫揉洗的很干净。

顾少卿垂下眼，指腹慢条斯理的抚平衣襟上的褶皱。

捧着碗转过头的苏小丫听见了脚步声，浅棕色的瞳孔透着受宠若惊的无措，嘴角还沾着一小片灰菜叶。

收敛目光走到灶台的另一面，顾少卿随手拿木勺搅动着锅里略苦的灰菜。

“慢点吃吧，咱家规矩少，弄出动静也没人说你的。”

“手印都摁了，往后你就是顾家的人，那苏家要是再敢来找麻烦，你就往后躲，用不着你自己硬挺。”

端着空碗的苏小丫，听着低沉平缓的嗓音灌进耳朵，心底生出一丝怯生生的欢喜，她透过水汽去看这清瘦书生，却看不见热气掩盖下那双并无波澜的眼。

……

相较于顾家的温热，苏老三家里已经乱套了。

两个时辰前。

见顾家签下婚书的苏大丫发觉势头不妙，心里骂了声晦气。

脚底抹油跑回自家院子的她，抓起破竹筐和卷刃的镰刀，直奔后山野猪林去截胡她的破天富贵。

捏着一两半碎银子的苏母脸色铁青的冲进院子，苏父低着头跟在后头半声不吭，没吃上肉的苏小强，直接躺在泥地里扯着嗓子打滚嚎丧。

从后山一瘸一拐的蹭回来，苏大丫手里提着大半筐破猪草，此时日头已经偏西了。

乱糟糟的头发顶在头上，两边脸颊肿着通红的蚊子包，衣服上沾着散发臭味的烂泥。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