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8章 暗光(1 / 2)零分圣子首页

第十八天清晨林闲醒来的时候天还没完全亮。屋里的光线是灰蓝色的,所有东西的轮廓都还模糊着,像被一层薄雾罩住了。他下意识侧过头看了一眼枕边的圆牌——然后他的动作停住了。

圆牌在发光。均匀的、暗沉的琥珀色光从金属表面透出来,像是从内部渗出来的。光线不亮,不刺眼,但整块牌子都能看到光,像一块被余火煨了一整夜的铁片慢慢把热量转化为可见的光。他坐起来没有碰它,先看了几秒。

苍狼已经醒了,蹲在床尾看着圆牌,安静地,尾巴没有动,下颌微微收着,像在盯着一样确信应该出现的东西终于出现了。林闲伸手碰了一下圆牌表面——温的,比体温略高,跟昨天他主动注入银线灵力时的温度一致。但他昨晚没有注入灵力。睡前他把圆牌放在枕边,没有碰过它。

他把圆牌拿起来翻到背面。凹痕里的颜色比昨天深了一些,灵力流过的那四分之一段凹痕已经彻底变成了暗色,像是被反复浸润过。他坐了一会儿,把圆牌握在手里,感受着它的温度从掌心传进来,稳定,没有升高也没有下降。苍狼蹲在旁边看着他,没有说,只是蹲着。林闲穿好衣服,把圆牌放进怀里,出门前弯下腰揉了揉苍狼的耳朵:我去内门。苍狼的尾巴在地板上轻轻扫了一下,但它的目光一直落在他怀里圆牌的位置。

去内门的路上他走得比平时快。晨光已经亮起来了,青石阶两侧的灵茶树上挂着一层薄薄的露水,经过的时候蹭到叶子,水珠沾在袖口上,留下深色的湿痕。他走了一会儿之后放慢了速度,在脑子里把要问陈长老的话排了一下,然后重新加快了脚步。穿过内门牌坊的时候他几乎没有停,直接拐进了七长老院所在的小径。

陈长老坐在枣树下的石凳上。他今天没有看书,没有拿书卷,没有端茶杯,只是坐着,双手搁在膝盖上,面朝着院门的方向。他像是知道林闲会来。林闲走到石桌对面坐下,从怀里取出圆牌放在桌面上,推过去。他没有说任何解释的话。陈长老低头看着那块圆牌,没有立刻伸手碰。他看了很长时间——目光从圆牌的边缘移到正面的截断弧线上,没有动,像是隔着一段距离重新辨认一件很久以前见过但以为不会再见到的东西。

然后他伸手把它拿起来。他的动作很慢,像是拿起一件比自己记忆里更重的东西。他翻到正面拇指在截断弧线上刮了一下,又翻到背面沿着凹痕的走向走了一圈,指腹贴着槽底慢慢移动。他把圆牌翻回正面放回桌面,看着它:你在哪里拿到的?

林闲说:西边坊市。有人让我去拿的。

陈长老没有追问是谁让他去拿的,只是在他问完之后微微点了一下头,像是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他低头看着桌面上的圆牌停了一会儿,开口的时候语气比平时沉了一点:这块牌子殷无邪当年随身带了两年。他走火入魔的前半年,这块牌子是他所有练功笔记里的第一反应,每一篇笔记都会提到它。他没有一天把它放在视线之外过。他顿了一下,他最后一次异动之前,拿着这块牌子坐在现在这棵枣树底下。我当时站在你现在这个位置,看到他手上的牌子在发暗光。

林闲顿了一下:它在发光?

暗光,不亮,比你现在手上这块亮得少。但能看出来它跟普通铁器不一样。陈长老伸手把圆牌推回林闲面前,他那天没有说任何话,坐了一个时辰,站起来走了。之后再也没有回来。这块牌子后来就跟着他消失了。

林闲把圆牌收回来,握在手里:殷无邪拿着它的时候它对他做了什么?

陈长老看了他一眼,像这个问题他也问过自己很多次,但一直没找到一个能说出口的答案。他想了想才开口:他拿着它的时候,变得比任何时候都更执着。他原本是一个可以停下来的人,做事有分寸,知道什么时候该收。但拿到这块牌子之后他不再停。他练功的时间越来越长,间隔越来越短,对任何劝告的回答都是再等一下。一直等到走火入魔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