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7章 同源(1 / 1)零分圣子首页

第十七天清晨林闲醒来后的第一件事是看枕边的圆牌。晨光从窗格斜着落进来,圆牌安静地躺在枕边,就是一块黑色的铁片,边缘没有光晕,表面没有温度。他坐起来把它拿在手里,翻到背面,拇指压在那道凹痕上,凉的。他记得昨天晚上它在黑暗中发光过,虽然很淡,但确实存在。他也记得今天早上它没有任何异常。

他决定了。他今天要主动往凹痕里注入一缕灵力。他把圆牌放在桌面上,右手食指按在凹痕的起点处,慢慢推了一缕灵力进去。灵力进入凹痕后开始沿着路径前进,他闭着眼睛跟随灵力的流向,绕过第一个弯道,继续走,到了大约四分之一圈的位置,灵力碰到了一层无形的阻力。像一截沟渠被堵住了,水流不过去。他没有继续用力推,收回手指,睁开眼。凹痕里那四分之一的路径上多了一道极淡的痕迹——灵力流过之后留下的印记,像是铜器被盘过之后的颜色变化,比周围的金属表面深了一点点。

他把圆牌拿起来凑近了看,然后又放回桌面,站起来穿好衣服,把圆牌放进了怀里。

他走过外门通往后侧空地的那条路时,在岔路口看到一个人。苏檀儿穿着一件淡青色的内门弟子衣服,站在岔路口边上,没有在走。她像是在那儿等一个人,看到林闲出现时目光移了过来。林闲在她面前两步处停了。她直接开口,没有铺垫:“你拿到了。”

“你怎么知道?”

苏檀儿没有回答那个问题,目光从他脸上移到他怀里的位置,停了一下:“你把它放在怀里贴身的地方。”林闲没有否认。“你那天说‘别碰’。现在我已经碰了。”

苏檀儿安静了一会儿。晨风从她们之间的间隙穿过去,把她肩上的发尾吹动了一下。“我让你别碰,是因为我不知道它跟你之间会发生什么。”她的语气比平时略微重了一点,“那牌子是殷无邪的东西。他当年把它留在身边最长,比任何一件物品都长。他走火入魔之后,牌子被人带走,换了很多次手。”她停了一下,“你拿到它的时候有没有感觉到什么?”

“发热。”

苏檀儿看着他,等他说更多。林闲继续说:“它跟我掌心的银线有共鸣。系统说它跟我灵力结构的相似度是81%。”苏檀儿的表情没有明显变化,但她没有立刻接话。她看了他一会儿,像是在把这句话放进去跟已知的信息做对照,然后开口的时候语速比刚才慢了一点:“81%。那说明你们是同源的。”

“我和殷无邪?”

“你和殷无邪修炼的是同一条路。他是第一个走这条路的人,你是第二个。”苏檀儿说,“牌子上残留着他的灵力痕迹。所以你碰到它的时候,它会跟你的灵力产生感应。”她停了一下,像是在考虑后面的话要不要说出来。然后她说了:“但我的意思是,别碰的理由不是因为它会伤到你。而是因为一旦你碰了它、跟它建立了连接,那你和殷无邪之间的关联就会加深。你拿到的不是一件物品——你拿到的是一个线索。它是一个把你导向他更深处的东西。”

林闲没有说话。苏檀儿也没有再解释,她侧身让开了路。林闲从她身边走过去,走出几步之后她忽然说了一句:“你今天有空的话,可以再去后山那片空地看看。”林闲回头看她,她已经转身往内门的方向去了。

林闲没有回宿舍,直接去了后侧空地。他在空地中央站定,重新取出圆牌放在左手手心,然后右手摊开,把银线灵力从掌心推出来,让它稳定地亮着。然后他把右手慢慢靠近圆牌,没有碰触,让两者之间隔了大约一指的距离。圆牌表面的温度开始变化了——从常温的凉上升到了比体温略高的温热,他隔着那一段距离就能感觉到热量从金属表面散出来。他在没有接触的情况下用银线激活了它。

然后他收回右手,翻过来看自己的掌心。他重新把右手放回圆牌背面,掌心贴住凹痕的位置,系统面板弹出来:【接触状态:持续。相似度:83%。能量流动方向:从右掌至圆牌,单向。】他把手掌移开,把银线也收回去。圆牌的温度没有立刻降回室温,而是停留了大约十秒才缓慢消退。他站在原地把刚才的结果在心里过了一遍:圆牌跟他银线之间有双向感应,银线靠近时会发热,系统持续识别并更新相似度。他现在已经能主动跟它建立连接了,不需要每次都等它自己亮。

他收好圆牌,沿着来路往外门走。穿过外门走廊的时候,一个杂役弟子拦住了他的路。那人没多说什么,递过来一封没有封口的信:“赵管事让我送过来的。”林闲接过来展开,信上只有三行字:“拿到了就好。牌子在你手上待的时间越长,你越会感觉到它。如果出现了任何跟你平时状态不一样的东西,来告诉我一声。不是命令。”没有署名,但字迹是赵元奎的。他把信折好放进口袋,继续走。

傍晚他回到宿舍,把圆牌放在桌上,在床边坐下来。他把赵元奎的信又看了一遍,放在一边,然后把苏檀儿今天说的话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你拿到的是一个线索——它是一个把你导向他更深处的东西。”他今天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没有太多反应,现在单独放着的时候,它比当时显得更重。殷无邪走火入魔、叛出宗门,如果他沿着这条线索走得更深,会不会也走到那一步?他想了很久,然后把这个担忧放在了一边。那是未来的事,目前他不需要立刻做决定。

他走到桌边把圆牌翻到背面,凹痕里他今天早上注入的那一缕灵力已经散尽了,表面颜色恢复了正常。他把它握在手里,没有注入灵力,只是握着。苍狼从床尾走到他脚边站了一会儿,然后抬头看着他手里的圆牌。它在看。过了一会儿它张嘴说了一个词,发音比以前任何一个词都更短促:“……亮。”它看着他手里的圆牌,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发生的事实。

林闲低头看了看圆牌。它没有发光,金属表面暗沉沉的,没有一丝光亮。他抬头看着苍狼,苍狼已经把视线移开了。它缩回下巴,趴在脚边闭上眼睛,尾巴在地板上轻轻扫了一下,没有再出声,像是在等一个还没有发生的变化。

林闲站在窗边,天边最后一线光正在消失。苍狼已经安静下来了,但他注意到它刚才说的是“亮”——一个字,指向圆牌。它平时不会主动说出不在当前场景里出现的东西。他握着圆牌,还没有看到它发光。他在想苍狼看到的是他自己还没看到的那个方向。他没有放下圆牌,也没有再尝试往里面注入灵力。他只是握着它站在窗边,等暮色完全沉入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