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白泽沉默了几秒:“我懂了。”
李默低头看了一眼电子表,指尖在表盘上停住。表盘冰凉,划痕硌手。
他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在国安局做情报分析的时候,也曾经连续工作三天三夜。那时候他也松不下那口气,因为一旦停下来,就再也接不上了。
后来,那口气还是松了。
退役报告批下来的那天,他在病房外的走廊里坐了一夜。战友走了,那口气也跟着散了。
现在,老周的那口气,他懂。
李默把表带调紧了一格。
“白泽,给青龙发消息。”
“什么内容?”
“告诉他——技术可以等,人不能倒。”
“明白。”
实验室里,青龙收到消息。
他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明灭不定。然后他走到老周身边,蹲下来。
“老周。”
“嗯。”
“数据我来看。你去睡两个小时。”
老周的手指没停,还在键盘上敲击:“不用。”
青龙把手按在老周的键盘上。老周的指尖停住了,抬头瞪着他。
“你干什么?”
“技术可以等,”青龙说,声音不大,但很坚定,“人不能倒。”
老周愣了一下。
他看着青龙的眼睛,看了很久。青龙的眼眶有点红,但眼神没躲。
然后老周的肩膀塌下来,像被抽走了脊梁。
“就两个小时。”他说。
“就两个小时。”
老周站起来,腿一软,差点摔倒。青龙一把扶住他,感受到他手臂的颤抖——不是冷,是累。肌肉在痉挛,指尖在抖,整个人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随时会断。他身上的衣服被汗水浸湿了,贴在背上。
青龙扶着他走到行军床边,把他放下来。老周蜷缩在窄窄的行军床上,像一只疲惫的猫。床铺吱呀一声,老周整个人陷了进去,眼睛闭上的瞬间,呼吸就变得沉重了。
青龙把被子盖在他身上。老周的手还攥着一支笔,青龙轻轻掰开他的手指,把笔拿出来。
老周的手指上有厚厚的茧,指节粗大,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黑色——是石墨烯的粉末,也有银浆的痕迹,还有些不知道是什么的化学残留。
青龙把那支笔放在枕头边。
他站起来,转身走回光刻机前。
屏幕上,第37次实验的数据还在。他坐下来,开始一条一条地看。数据密密麻麻,温度曲线、压力曲线、掺杂浓度分布图。
刘胖子和方工也凑过来,三个人挤在屏幕前,安静得只有键盘声。
窗外,天亮了。
归园山庄,早上七点。
李默坐在餐桌前,面前是一碗粥,一碟咸菜,一个煮鸡蛋。粥冒着热气,咸菜切成细丝,鸡蛋壳上还有裂纹。王秀芬在厨房里忙活,锅铲碰着铁锅,叮叮当当的。油烟的香味飘过来,混着米粥的清香。
“爸,你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