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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验室的灯已经亮了36个小时。

日光灯管发出惨白的光，照得每个人都像纸扎的。青龙揉着太阳穴，咖啡杯底结了厚厚一层渣。他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凌晨四点十七分。窗外还是黑的，只有远处村庄的几点灯火，像散落的星辰。

老周蹲在光刻机前，眼睛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敲打打。第37次实验的数据正在跑，进度条一点一点往前挪，像一只缓慢爬行的蜗牛。屏幕上的波形图在跳动，每一根线都牵着他的神经。

刘胖子在旁边打瞌睡，头一点一点的，手里的笔记本差点掉地上，又猛地醒过来，揉了揉眼睛，继续盯着仪器上的仪表盘。他的嘴唇干裂，起了一层白皮。

方工坐在显微镜前，一动不动。青龙走过去，发现他闭着眼。

“方工？”

方工睁开眼，推了推眼镜：“没睡。在想问题。”

“什么问题？”

“掺杂浓度。”方工慢吞吞地说，手指在桌面上画了几个公式，“技术包里的参数是理论值，完美状态下的计算结果。但实际做的时候，石墨烯和衬底的键合界面会有偏差，因为衬底表面永远有原子级的缺陷。这个偏差，需要用经验公式修正。我推了三组可能的修正系数，但不确定哪一组是对的。”

“修多少？”

方工没回答。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个公式，推了三行，然后停下来，把笔放下。纸上留下几道深深的笔迹，有一个数字被反复描了好几次。

“不知道。”他说，“得试。”

青龙看着他，又看看老周，看看刘胖子。三个人，三双熬红的眼睛，眼袋都垂了下来，眼睛里布满血丝。

“那就试。”他说。

老周站起来去倒水。杯子刚举到嘴边，手一抖，水洒了一半，溅在袖口上。

他愣了一下，看着自己发抖的手，自嘲地笑了笑：“老了。”

青龙走过来：“老周，歇会儿。你已经连续工作快两天了，身体会垮的。”

“没事。”老周把剩下的水喝了，喉结上下滚动，“数据快跑完了。”

他蹲回光刻机前，盯着屏幕。进度条走到97%，98%，99%——

屏幕上弹出一行红字：【参数错误，实验中止。】

老周的手指悬在键盘上，停住了。整个实验室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仪器的嗡嗡声。

“又失败了。”他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握着鼠标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刘胖子凑过来看：“哪儿错了？”

“界面态密度。”老周指着屏幕上的数据，光标在数字上闪烁，“技术包里的理论值和实际偏差太大。我们的工艺控制精度不够，真空腔体的温度波动超过正负零点五度，这就够了。”

“差多少？”

“两个数量级。”老周的声音更低了一些。

刘胖子倒吸一口凉气。两个数量级，一百倍。防空洞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老周没说话。他盯着那行红字，手指在膝盖上敲了敲，指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然后站起来。

“重来。”他说。

“老周——”青龙想说什么。

“重来。”老周打断他，“第38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