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7章 手印是我的,可这事儿没完(1 / 2)八零老太断亲,全家后悔求我回家首页

城北法庭不大,就是区政府大院里头一排平房,最东头那间。

屋里一张长条桌,桌上铺着块绿绒布,绒布边都磨白了。桌子后头坐着两个人,当中那个是个五十来岁的女同志,短头发,戴一副黑框眼镜,胸口别着一支钢笔。旁边是个年轻的书记员,面前摊着个大本子,笔已经拔开了。

门口的牌子上写着:调解员,白淑琴。

长条桌前头摆着两排长凳,左边一排,右边一排,中间隔着一条过道。再往后,靠墙还有几张椅子,是给家属坐的。

郑春生让两个民警押着,坐在右边长凳上。手铐没摘,搁在膝盖上,一动就“哗啦”响一声。

马桂香、郑春旺、那个尖脸表嫂,挨着坐在他身后的椅子上。

秀兰坐在左边长凳上。

何金枝、陆长福、秀云抱着二丫、秋妮,挤在她身后那排椅子上。秋妮从进了门就把脸埋在陆长福怀里,一眼都不敢往右边看。

进门那会儿,郑春生是从秀兰身边擦过去的。

过道窄,他手上带着铐子,走得慢,经过秀兰跟前的时候,脚底下顿了一下,脑袋往这边偏了偏。

声音压得很低,就够秀兰一个人听见。

“等老子出来,头一个收拾你。”

秀兰的身子往后一让,后背贴在了墙上。

押他的民警在后头推了一把:“走!磨蹭啥!”

郑春生咧嘴一笑,慢悠悠地往右边长凳上一坐,二郎腿都想跷,手铐一扯,没跷成。

何金枝从后头走上来,也没看郑春生,就伸手把闺女褂子后襟上蹭的一块白灰拍了拍,拍干净了,才在她身后坐下。

“墙上灰大,别蹭一身。”

秀兰回头看了她妈一眼,点了点头,把后背从墙上挪开了。

书记员先挨个儿核了一遍身份,问到秀兰的时候,让她把结婚证拿出来。

秀兰从兜里掏出来,双手递过去。

那张结婚证折得四四方方,边角都磨毛了,上头的照片是四年前照的。照片上的秀兰十八岁,扎着两条辫子,冲着镜头抿着嘴笑,脸圆圆的。

书记员看了一眼照片,又抬头看了一眼她本人,把结婚证往卷宗里一夹。

四年,一个圆脸丫头,熬成了尖下巴。

白调解员把面前的卷宗翻开,推了推眼镜,先看了郑春生一眼,又看了秀兰一眼。

“今天两件事。头一件,郑春生诉陆秀兰离婚。第二件,郑春生诉何金枝抢劫。先说头一件。”

“原告,你先说。”

郑春生清了清嗓子。

他剃了光头,脑袋青乎乎的,在看守所里关了几天,脸上瘦了一圈,可那股横劲儿一点没少。他往前一探身子,手铐“哗啦”一声。

“调解员,婚,我同意离。”

“她跑回娘家半个多月了,这日子也没法过了,离就离。”

“可有一条,大丫头秋妮,得归我。”

白调解员拿笔在本子上点了点:“理由呢?”

“理由多了去了。”

郑春生掰着指头就数。

“头一条,我是郑家洼窑厂的正式工,一个月四十二块,旱涝保收。”

“第二条,郑家有三间大瓦房,秋妮打小就住那儿,睡的是我家的炕。”

“第三条,我妈身子骨硬朗,能带孩子。秋妮打生下来,就是我妈一手带大的,不信您问问。”

他身后那个尖脸表嫂立马接上了话茬。

“是是是,调解员,我是郑家的亲戚,我能作证。秋妮这丫头,打小就是她奶奶带的。秀兰她一天到晚坐在缝纫机跟前,给东家做褂子、给西家改裤子,孩子哭了都不带抬头的。”

马桂香在后头抹了一把眼泪,还叹了口气:“我一把老骨头,一天到晚背着秋妮下地,腰都累弯了……”

秀兰坐在长凳上,两只手按着膝盖,指甲掐进了裤子里。

何金枝在后头看着闺女的后背,看见她肩膀轻轻抖了一下,又稳住了。

郑春生越说越来劲。

“再看看她。”他拿下巴往左边一挑,“她有啥?工作没有,房子没有,户口还在我郑家的户口本上。现在是住在她娘家,吃她娘的,喝她娘的。”

“她娘家那个老太太,您是不知道,城东都传遍了。一把年纪了,把铁饭碗卖了,跟亲儿子翻脸,把大儿子撵出家门,二儿子送进派出所,三儿子也不让进门。一个疯老婆子,您把我闺女交给她,能养出个啥好来?”

陆长福一听这话,火“腾”地就上来了,屁股往上一抬。

何金枝一把按住了他的胳膊。

陆长福扭头看她,憋得脖子上的青筋都鼓起来了。

何金枝冲他摇了摇头,嘴唇动了动,那口型是两个字: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