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6章 “爹,你再凶一点,我得练练”(2 / 2)八零老太断亲,全家后悔求我回家首页

晌午回来的时候,她兜里又多了一张纸,窑厂保卫科的章,韩科长那一笔字写得跟他走路一样,歪歪斜斜的,可每个字都写得清清楚楚:郑春生,因盗窃厂内财物,经厂务会研究,于一九八八年九月三日予以除名。

陆长福捧着那张纸,翻来覆去看了三遍,嘴都合不上:“他正式工没了?就今儿上午的事?”

“韩科长说,厂长听说他偷了半年,拍着桌子骂了一上午,会一开完就给除了。”

“那到了法庭上,他还说他是正式工……”

“那就让他说。”何金枝把三张纸叠在一块儿,拿个旧信封装好,塞进樟木箱子最底下,“他说得越响越好。”

九月五号,礼拜一,郑春旺来了。

他没进门市部,就站在门口,两只手插在裤兜里,一脸的不耐烦。

“我妈让我来说一声。”

“你说。”何金枝在柜台后头拨算盘,头都没抬。

“春生说了,婚可以离,二丫你们领走。秋妮得回郑家,她是郑家的长孙女,将来得给郑家顶门户。”

何金枝的算盘珠子停了。

“你妈上礼拜跪在这儿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那是我妈说的,又不是春生说的。”郑春旺把脑袋一歪,“还有,抢劫那张状子,等秋妮回了郑家那天,春生再撤。”

何金枝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好嘛,拿一个三岁的丫头当人质,拿一张状子当绳子,一头拴着秋妮,一头拴着秀兰。秋妮回了郑家,秀兰能不跟着回去?回去了,还不是接着给郑家当牛做马?

“行。”她把算盘一推,“回去告诉你兄弟,八号上午九点,城北法庭,咱们当面说。”

郑春旺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痛快,眨巴了两下眼,撂下一句“你别后悔”,扭头走了。

九月六号,秀兰跟店里请了一天假。

她要回郑家洼,去请人作证。

何金枝本来要陪她去,秀兰没让。

“妈,我自个儿去。”她把二丫交给秀云,给秋妮系好鞋带,“这是我的事,我得自个儿去求人。”

最后是陆长福不放心,戴了顶草帽,远远地跟在后头,隔着一百来步,秀兰走他就走,秀兰停他就蹲下假装系鞋带。

一路系了七回鞋带。

到了郑家洼,秀兰先去了张家嫂子家。

张家嫂子是秀兰小本子上头一户,秀兰给她做过两件褂子。那天秀兰被打得半边脸肿着跑出郑家的时候,张家嫂子就站在自家门口,看了个一清二楚。

张家嫂子一开门,看见是她,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秀兰,你咋回来了?”

“嫂子,八号上午法庭调解,我想请你去说一句,那十二块钱,是我给你做褂子的工钱。还有那天夜里……”

张家嫂子没等她说完,就往她身后看了一眼,压低了嗓门:“秀兰,你别怪嫂子。马桂香前天挨家挨户放了话,谁要是替你去作证,往后别想在郑家洼待。我男人还在窑厂上班呢,郑春旺跟他一个班……”

门关上了。

秀兰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又去了下一家。

吴婶家,门没开,里头有人说话,就是没人应。

孙二梅家,孙二梅倒是出来了,塞给她两个煮鸡蛋,说了一句“秀兰你保重”,也把门关上了。

十户人家,走了一圈。

一个答应的都没有。

太阳偏西的时候,秀兰坐在村口那棵老槐树底下,手里捏着那两个鸡蛋,鸡蛋都让她捂热了。

陆长福从一百步开外磨磨蹭蹭地挪过来,草帽往下一摘,在她旁边蹲下,拿根草棍在地上划拉,就那么陪着。

过了好一会儿,秀兰把一个鸡蛋递给她爹。

“爹,吃。”

“你吃。”

“你跟了我一路,系了七回鞋带,我都看见了。”

陆长福一张老脸挂不住,接过鸡蛋,在膝盖上磕了磕,剥了一半,又把剥好的那一半塞回闺女手里。

秀兰低头咬了一口,嚼着嚼着,说:“爹,没人去,我也说。”

九月八号,早上八点半,城北法庭门口。

何金枝一家子到得早。秀兰换了一身干净的蓝褂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二丫让秀云抱着,秋妮拽着陆长福的手指头。

八点四十,马桂香来了。

她身后跟着郑春旺,还有那个尖脸的远房表嫂,今儿没嗑瓜子,换了一身新衣裳,下巴抬得老高。

马桂香一看见秀兰,嘴角就撇起来了。

“哟,来得挺早。你请的人呢?郑家洼谁来给你作证了?”

她往秀兰身后张望了一圈,笑出了声。

“我就说嘛,谁敢。”

话音刚落,一辆绿色的挎斗摩托“突突突”开到了法庭门口。

两个穿制服的民警从车上下来,中间夹着一个人。

那人剃了个光头,脑袋青乎乎的,穿着一件看守所发的灰褂子,两只手在身前铐着。

他一下车,谁都没看,眼睛直接就落在了陆长福手边的秋妮身上。

秋妮“哇”的一声,扑进了秀兰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