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辈子她这三个字写得歪歪扭扭,是老头子病倒以后为了看药方。
跟秀云一个字一个字学的,学了半年才写得像个样子。
这辈子她把笔按得很沉,一笔一划,写完自己看了看,还行。
按手印的时候她使了劲,印泥都透到纸背面去了。
“周主任,陆卫东那张委托书,还有他那页户口,我要带走。”
“这个……委托书是登记材料,按规定得留档。”
“留档可以。”何金枝说,“那这委托书可是陆卫东伪造的,咱家没人知情。一并留个档,往后谁翻出来都说得清。”
周主任想了想,到底还是把那句话写上了。
……
从街道办出来,何金枝没回家,拐个弯直接去了派出所。
小马正在户籍窗口后头写东西,一抬头看见她,笔就搁下了。
“何大姐来得正好,郑春生那事儿所里定了,拘七天,罚五十块。赵有财教育了一顿放回去了,他那一百块定钱,让郑春生退……”
“他的事儿先放放。”何金枝把户口本从窗口递进去,“小马,我家户口本少了一页,老大陆卫东的,你给补一张。”
小马接过去翻了翻,眉头皱起来了。
“少一页?何大姐,陆卫东那页,用不着补了。”
“咋?”
小马起身从后头的铁皮柜里抱出一本厚簿子,翻到一页,转过来推给她看。
“前两天,陆卫东自己来所里办了分户。孙丽华和孩子的户口从她娘家迁过来,挂在他名下了”
何金枝把簿子拉近了些,开口问道:“分户,地址写的哪儿?”
小马用手指头在那一行上点了点。
“城东胡同十七号,西厢房。就是你家。”
何金枝心里头把上辈子的事儿过了一遍。
上辈子拆迁是按户算的,一个院子里几户人家,拆迁款就分几份。
老大分了户,地址还挂在陆家院里头,等到拆迁那天,他就是正正经经的一户,一分钱都少不了他的。
上辈子她连分户是个啥都不知道,还当是老大有文化,帮家里把手续办得周全了呢。
“小马,我问你,分户这事儿,户主不点头,能办吗?”
“按理说从家里分出去得户主签字。”小马挠了挠头,“可陆卫东拿了一张委托书,说是他爹委托他办的,上头有手印,我们就……”
“又是委托书。”
何金枝把兜里那张委托书掏出来,往窗口上一拍。
“你看看这张。街道办那张,跟你这儿的,是不是一个手印。”
小马拿过来,对着簿子里夹着的那张仔细比了比,比了半天。
“……一样的。”
“手印是我老头子的,不假。可上头的字,我老头子一个都不认识。二十号那天我家老二骗他说是保人书,让他按的。”
何金枝把两张纸并排摆在窗口上。
“一个手印,两张委托书,一张办房子,一张办分户。小马,你在所里干了几年了,你说这叫什么?”
小马没接话,把簿子合上抱在怀里,半天才说:“何大姐,这事儿我得报给所长。分户要是靠假委托书办下来的,得撤。”
“撤。撤了以后,陆卫东的户口,别往我家回。”
“那往哪儿放啊?”
“他不是在轻工业局吗,让他挂集体户去。”何金枝把户口本揣进怀里,站起来,“我家那个院子,从今天起就一户。户主,何金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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