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一百多?!”
陆卫民腿一软,差点没站住。
他一个月工资三十二块五,攒到明年也攒不出零头。
徐娇娇也急了,跨进门来指着何金枝:“阿姨你太不讲理了!哪有当妈的问儿子要生活费的!你养他是天经地义的!”
“天经地义?”
何金枝毫不客气的回手指着徐娇娇的鼻尖。
“姑娘,你嘴巴挺利索。那我问你一句,他妈养他是天经地义,他挣的钱、他家里的钱,是不是也天经地义该给他妈?”
徐娇娇一噎。
“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何金枝一步逼上去,“怎么占便宜就天经地义,一让你们掏钱就成了不讲理?”
“老娘今天把话说明白了!”
她转过身,冲着院门外满满一胡同的人扬声道:
“各位街坊!我何金枝养了五个儿女,我认了。可我养儿女,不是养爷爷奶奶!”
“老大结婚我掏一千二,老二娶亲我把三十年的铁饭碗让出去,老三闯祸我赔上棺材本。我们两口子四十几岁的人,住的还是漏雨的西厢房,穿的还是补丁摞补丁的褂子!”
“今天老三张嘴要八百块给外人的哥哥娶媳妇,我不给,我就成了恶婆婆、坏妈了?”
“我呸!”
“说得好!”不知道是谁在人群里喊了一嗓子。
紧接着是一片附和声。
“何大姐说得在理!”
“可不是嘛,自个儿爹妈住漏雨的屋,倒惦记着给对象家掏钱,这叫啥事儿!”
陆卫民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被这些议论钉在原地,连头都抬不起来。
徐娇娇一看势头不对,拽了拽他的袖子:“卫民,咱们走,跟这种老不死的有什么好说的!”
“老不死的?”
何金枝眼皮一掀。
下一秒,她抄起旁边水缸里的葫芦瓢,满满舀了一瓢凉水。
“哗!!!!”
一瓢水,兜头浇在徐娇娇身上。
红裙子瞬间贴在身上,大波浪塌成一绺一绺的,白凉鞋里全是泥水。
“啊呀!”徐娇娇尖叫着蹦起来,“你、你敢泼我!”
“泼的就是你。”何金枝把瓢往缸里一扔,“老娘活得好好的,四十九,能吃四个馒头,能扛两百斤棉纱。你盼我死?”
“我告诉你,我不但要活,我还得活到把你们这些个白眼狼一个一个熬走,看你们跪在我床头哭。”
徐娇娇浑身发抖,指着何金枝“你你你”了半天,扭头就往院外跑,跑到门口还回身撂了句狠话:“陆卫民!你今天不跟我走,咱俩就完了!”
陆卫民急得直跺脚,回头看了眼何金枝,又看了眼往外跑的徐娇娇。
犹豫了片刻,便立刻追了出去。
跑得了媳妇跑不了娘!
“娇娇!娇娇你等等我!”
院子里安静下来。
陆长福长长叹了口气,肩膀塌下去半截:“金枝……老三他……”
“他跑不了。”
何金枝弯腰把账本收起来,拍了拍上头的灰,眼神平静得很。
“明天,徐家会来的。”
陆秀云怯生生地凑过来,心中七上八下:“妈,徐家来干啥?”
何金枝望着院门外那条巷子,翻了个大白眼。
“来讹钱。”
“上辈子这个时候,徐家上门坐了三个钟头,走的时候拎走了咱家两袋白面、一挂腊肉,外加二百块钱见面礼。”
她把账本往怀里一揣,转身进了灶屋。
“秀云,晚上炖肉。吃饱了才有力气。”
“明天,老娘要办件大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