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疤强被按得脸贴在船板上,抬头看到杜志远走过来,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恶狠狠地说:“杜志远你别得意!顾市长早就留了后手!西山矿洞那边已经送了炸药,半个钟头就炸,整个墓道全塌,所有证据都埋进去,你什么都拿不到!”
杜志远心里一紧,掏出手机给留守西山矿洞的两个民警打电话,响了五六声都没人接,他立刻站直身子对张猛说:“叫排爆队,叫附近的派出所立刻赶去西山,我们也走!”车开得飞快,杜志远指尖攥得发白,左眉骨的旧疤又开始跳着疼——前世就是这样,顾慎行得知自己要暴露,第一时间炸了矿洞,把所有证据、所有冤死的人全埋在了地下,硬生生把铁板钉钉的案子做成了悬案,这一世,他绝对不能让历史重演。
赶去西山的时候,天已经擦黑,排爆队的车先到了,老远就看到矿洞口围着警察,杜志远跳下车,迎面就碰到派出所所长跑过来,心一下子放了半个:“杜科长,人抓住了!两个送炸药的小子刚把炸药扛到洞口,我们就到了,炸药还没装,留守的两个同志只是被打晕了,送卫生院去了,没生命危险!”排爆队队长走过来说:“炸药拆完了,是矿用硝铵炸药,足足二十公斤,炸下去整个墓道肯定全塌,好险,就差十分钟。”
杜志远靠在旁边的树干上,长出了一口气,苏清晏递过来一块薄荷糖,他拆开塞进嘴里,凉意在舌尖炸开,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刀疤强被押上警车,隔着车窗盯着杜志远,嘴硬道:“你们抓了我也没用,顾市长上面有人,迟早会出来收拾你们!”杜志远只是笑了笑,摆了摆手让警察把人带走,顾慎行这辈子最信的就是关系和权力,可他忘了,邪不压正,中央扫黑除恶的决心,不是他那点关系能挡得住的。
当天晚上,杜志远把整理好的三十六名顾系余党的名单和初步证据送到了省督查组,督查组连夜部署,第二天一早就展开行动,一天之内,控制了七名处级干部、十四名科级干部,连躲在市政府的王立群都没跑掉,在办公室喝茶的时候就被带走了。整个江州官场瞬间炸了锅,谁也没想到省督查组这次动真格,顾慎行刚被控制,他经营十几年的圈子就被端了一窝,原来还想着帮顾慎行跑关系说情的人,一下子都闭了嘴,没人敢再碰这个烫手山芋。
发改委主任刘天明慌了,他是顾慎行一手提拔起来的,当年也跟着沾了不少好处,当天下午就拎着一个礼盒找到杜志远的办公室,关上门就把礼盒推到杜志远面前,弓着腰说:“杜科长,我跟顾慎行真的没什么太深的牵扯,就是当年他提拔我,我面子上抹不开,你大人有大量,帮我在督查组面前说句好话,这点小意思你收下,买两身衣服穿。”杜志远打开礼盒,里面赫然放着一张十万块的银行卡,他推回去,指尖敲了敲桌面:“刘主任,我从不收超过五十块的礼物,这个你拿回去。你要是真没犯大错,就自己去省督查组自首,把你知道的都说清楚,坦白从宽,比给我送礼有用得多。”
刘天明红着脸拎着礼盒走了,第二天一早就自己去了省督查组,不仅交代了自己收洪万亭十万块好处费的事,还拿出了一份压箱底的材料——当年杜父杜国栋被构陷受贿,那份关键的假口供,是顾慎行拿着他全家的性命威胁,逼着他签字做的伪证!他说这么多年他一直良心不安,每天都做噩梦,现在终于敢说出来了。
杜志远拿到那份盖了刘天明手印的口供,攥着纸的指节捏得发白,十几年了,从父亲含冤病死在看守所,到他自己前世被刀疤强一枪打死在江滩,他等这份真话,等了整整十四年!纸上的字歪歪扭扭,每一笔都重得刻进他的心里,父亲的冤屈,终于露出了翻案的曙光。
晚上,杜志远回到杜家老院,安排好了周边的安保,他搬了一把椅子坐在院子里,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江风带着湿气吹过来,拂过他的脸。张猛打了电话过来,说刀疤强全交代了,洪万亭藏赃款和受贿账本的保险柜在郊外别墅的地下密室,地址已经拿到了,明天一早就去开。杜志远应了,挂了电话,苏清晏端了一碗凉绿豆汤出来,坐在他身边,把碗递给他。
杜志远接过碗,喝了一口,甜丝丝的绿豆汤凉到心底,他伸手搂住苏清晏的肩膀,她轻轻靠在他的胸口,两个人都没说话,只有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响。顾慎行被控制了,第一批余毒清理了,关键证据拿到了,这条路走得刀光剑影,步步惊心,可他终于撕开了顾慎行织了十几年的黑网,看到了光。
杜志远摩挲着左眉骨的旧疤,抬头看向江州城万家灯火,他知道,顾慎行经营了十几年,余毒不可能一天就清干净,还有躲在暗处的小鱼小虾,还有更深的根子没挖出来,往后还有无数的暗杀、构陷、打压在等着他,可他不怕。他带着前世的记忆回来,带着满门的冤屈回来,带着所有百姓的期盼回来,哪怕刮骨疗毒,疼得掉肉,他也要把所有的余毒清理干净,给江州百姓,撑出一片干干净净的朗朗青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