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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5章:主动请缨下县

晨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筛进杜家老院,杜志远挽着袖子给母亲擦完身,额角渗着一层细汗。陈桂兰接过毛巾拧干,嘴里念叨着昨天刘天明自首的事,枯瘦的手蹭了蹭衣角缺了的那截食指,连连说这就是老天爷开眼,作恶的终究跑不掉。

杜志远笑了笑,擦干净手换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藏青夹克,把父亲留下的旧钢笔别在领口,指尖无意识摩挲过左眉骨的浅疤——那道旧伤又开始跳着发涨,像在提醒他还有没做完的事。市区的顾系余毒清了第一批,可顾慎行经营十几年,根子早就扎进了下面的县里,尤其是他的老家南山县,那才是藏着最多秘密的虎窝。

省督查组的碰头会设在市委招待所的小会议室,推开门烟味混着茶叶的陈香气扑面而来,王组长把一摞厚厚的信访材料往会议桌中央一放,指节敲了敲桌面,开门见山:“市区的网已经收了第一轮,接下来该啃硬骨头了。南山县堆了十二年的信访积案,一百一十七件,八十多件都跟洪万亭的矿、顾慎行的人有关系,中央督导组半个月后到,这个烂摊子必须在这之前掀开盖子,今天谁带这个工作组,大家表个态。”

会议室瞬间静了下来,只剩窗外的蝉鸣聒噪地响。在座的各个部门负责人都低下头,要么端着茶杯吹浮末,要么翻着笔记本装样子,谁都不肯先开口。谁不知道南山县是顾慎行的老家?从县委班子到乡镇所长,一半的位置都是顾慎行一手提拔起来的本家和亲信,前两年市里派过两个调查组过去,一个组长收了三十万好处直接闭了嘴,另一个不肯妥协,下班路上摔进山沟断了三条骨头,没过半年就提前病退了,这种烫手的山芋,谁接谁烫得掉皮。

杜志远指尖蹭过领口钢笔冰凉的笔杆,前世的画面顺着记忆翻上来:也是这个时候,他刚拿到刘天明的口供,心里发虚怕打草惊蛇,不敢接南山县的案子,最后拖了半个月,顾慎行缓过劲来,连夜把当年给杜父做伪证的老会计处理了,所有占田杀人的证据全埋进了矿洞,一百多户百姓伸冤伸了十几年,最后还是不了了之。那个拦着矿车占耕地被推下山崖的年轻人,他那个在市政府门口跪了三天冻成冰坨的老母亲,到死都没等到一个说法。这一世,他不能再躲了。

椅子腿刮过水泥地面发出一声轻响,杜志远站起身,肩膀挺得笔直:“我去。”

满会议室的目光瞬间都聚在他身上,市委分管政法的副书记清了清嗓子,先开了口,语气带着说不清的试探:“志远啊,不是说你不行,你跟顾慎行有旧怨,带着私人情绪办案,万一出点偏差,不好收场啊,要不然还是让资历老的同志……”

“我确实有私仇。”杜志远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硬气,指尖点了点桌上那摞信访材料,“我父亲屈死了十四年,我要讨说法,可这堆材料里,有七条人命,一百一十七户百姓,他们也等了十几年,他们也要说法。我去南山县,不单是为了我父亲的私仇,更是为了这些告了十几年状都没人理的老百姓,我资历浅,但我敢碰硬,这个活,我接了。”

会议室又静了下来,没人再敢开口反对。王组长看着杜志远,沉默了几秒,抬手拍了拍桌子:“好,我同意杜志远同志去,就给你南山县清查工作组副组长的头衔,全权负责案子,省督查组给你撑腰,出了问题我担着。”

散会之后,王组长留杜志远单独谈话,从抽屉里拿出一份盖了省纪委公章的授权书递给他,压低声音说:“老杜书记当年的事,我在省厅就听过,他是好官,你放心去干,只要你能拿出证据,就算是天塌下来,省里给你顶着。”杜志远接过授权书,指尖捏着纸边,指节微微泛白,对着王组长认认真真鞠了一躬,什么话都没说,千言万语都在这一躬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