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7章：周奎狗咬主人

半开的木门被完全推开，深秋的风顺着门缝卷进来，吹得会议桌上的文件页角哗哗翻动，带着桂香的冷风扫过顾慎行笔挺的西装领口，他握着保温杯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腹下那枚和田玉扳指硌得腕骨发疼。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压得极低，所有常委的目光在门口站着的两个人身上转来转去——杜志远穿着洗得发白的藏青夹克，左肩的绷带还露着一角，脸色带着术后未消的苍白，可眼神亮得像淬了冰的刀尖，直直落在主位的顾慎行身上。苏清晏跟在他身后，齐耳短发被风吹得微乱，右手攥着厚厚的文件袋，指节绷得泛白。

“杜志远！谁允许你闯常委会的？”顾慎行先开了口，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端出来的威严，金丝眼镜后的眉头死死皱起，指尖用力摩挲着扳指，“这里是江州市委核心会议，不是你撒野的地方，立刻出去，等候处理！”

杜志远没有动，他抬手摩挲了一下左眉骨那道两厘米的浅疤，指尖蹭过旧疤粗糙的纹理，脑海里闪过前世父亲被带走时，也是站在这个会议室门口，顾慎行就是用同样的语气说“杜明山，你出去等候调查”，那时候他被顾慎行设计灌醉，躺在酒店里醒过来的时候，一切都成定局。今天他站在这里，不会再让历史重演。他慢慢抬步往会议桌走，皮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敲在在场所有人的心尖上。

就在杜志远走到会议桌侧旁的时候，门口再次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一个满头大汗的男人挤了进来，身上的藏青衬衫皱得像腌菜，领口被汗湿了一大片，手里攥着一叠被汗水泡得发皱的A4纸，正是江州市政府秘书长周奎，顾慎行跟了十五年的头号心腹。

顾慎行看到周奎，眼睛猛地瞪圆，语气里带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慌：“周奎？你不在外面值班，进来干什么？出去！”

周奎没有动，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喉咙滚了滚，对着满屋子的常委深深鞠了一躬，抬起头的时候，眼睛里布满红血丝，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各位领导，我今天来，一是自首，二是揭发。顾市长说洪万亭所有的事都是瞒着他干的，他失察，全是假话，所有的事，都是顾慎行亲手安排我办的。”

这话一出，整个会议室炸了锅，几个原本低着头翻材料的常委猛地抬起头，手里的保温杯“咚”的一声放在桌上，溅出半杯热茶都没人在意。顾慎行的脸一下子涨成了猪肝色，他猛地一拍桌子，桌面的茶碗跳了起来：“周奎！你疯了？你敢血口喷人！我看你是被杜志远收买了，来这儿恶意构陷上级！”

“我被收买？顾慎行，你敢说你刚才散了会给我打电话说了什么？”周奎往前跨了一步，把手里那叠皱巴巴的纸“啪”的一声拍在会议桌上，纸页散开来，上面清清楚楚印着转账记录、签批手迹，“你让我去财务领两百万现金，今天就立刻跑路，说所有洪万亭的事都是我收了好处私自干的，等我跑了，你就发通缉令抓我，把所有锅都扣在我头上，好让你自己干干净净摘出去，是不是？你当我跟了你十五年，还不知道你的德行？当年李泉出事，你就是这么把他推出来顶罪，让他背了十几年黑锅，现在轮到我了，我周奎不傻，不想给你当垫背的！”

周奎说着，掏出一个小小的录音笔，按下播放键，里面清晰传出顾慎行刚才在办公室的声音：“...周奎，这个事你先扛一下，等风头过了，我给你安排出去，给你留了五百万，够你下半辈子花了...对，所有批文都是你签的，洪万亭的钱也是你经手拿的，就说我什么都不知道...”

录音笔的声音不大，可整个会议室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顾慎行的脸瞬间没了血色，白得像一张纸，扶着桌沿的手止不住的抖。周奎抬手抹了一把脸，把手里的证据一一理开，指着最上面那张转账记录说：“这张卡，是顾慎行让我用我远房亲戚的身份证办的，每个月洪万亭都往里面打钱，一半转给顾慎行在加拿大的儿子当生活费，一半留在里面给顾慎行打点关系，这里有转账流水，银行盖章的，假不了。”

他又翻出一张泛黄的批文，指着右下角顾慎行的签字说：“这是十年前洪万亭拿沧江码头经营权的批文，那时候国家规定码头经营权必须公开招投标，顾慎行收了洪万亭三百万，直接绕过招投标，手签批文给了他，这上面的字，是顾慎行亲手写的，谁都仿不了。还有这个，这是当年杜明山杜书记举报顾慎行的材料底稿，是顾慎行让我从档案室偷出来销毁，我偷偷留了底稿，这里面清清楚楚写着杜书记查到顾慎行和洪万亭勾结盗挖境内古墓，偷运文物出境，顾慎行怕事情暴露，才设计构陷杜书记结党营私。”

周奎的话像一颗颗炸弹，砸在会议室里，几个中立常委拿起材料翻了两页，脸色都沉了下来，看向顾慎行的目光带着说不出的复杂。杜志远靠在桌边，指尖一直摸着口袋里父亲留下的旧钢笔，他并不意外周奎会反水，前世周奎就是被顾慎行推出来顶了所有罪，最后判了死刑，执行前他见了周奎一面，周奎说自己悔不该跟着顾慎行干坏事，要是有下辈子，一定做个好人。所以这一世杜志远提前找到了周奎，只点了一句“顾慎行已经准备把你当替罪羊扔出去了，你自己选”，果然，周奎选择了反水，顾慎行做梦都想不到，自己养了十五年的狗，会回头咬他一口。

“你胡说...你全是胡说...”顾慎行的声音发颤，扶着桌子的力气越来越小，身子晃了晃，差点栽倒，“这些都是假的，都是你们伪造的，杜志远，你挟私报复，你伪造证据陷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