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伪造,一查就知道。”杜志远这时候才开口,他把自己带来的公文包打开,拿出父亲的工作笔记,还有一张保存完好的批文原件,一个银色的U盘,一起放在会议桌上,“顾市长,这是我父亲杜明山当年的工作笔记,里面清清楚楚记着哪一年你收了洪万亭多少好处,哪一桩盗墓案是你压下来的,这张是当年洪万亭开矿的批文,你亲手签字,这U盘里是洪万亭落网后录的口供,全是他和你勾结的录音,清晏,把尸检报告给各位领导看看。”
苏清晏上前一步,把手里的文件袋打开,拿出盖着省公安厅法医中心红章的尸检报告,放在会议桌中间,声音清冷没有一丝波澜:“这是我父亲苏建国的尸检复核报告,十五年前我父亲查洪万亭盗挖古墓,被人害死,结论是意外落水,我们重新尸检发现,我父亲肺里没有沧江硅藻,是死后被抛尸入水,杀人凶手是洪万亭,当年就是顾慎行压着案子不让查,篡改了尸检报告。”
所有证据摆出来,会议桌上堆得满满当当,连之前一直帮顾慎行说话的王怀玉都低下头,不敢再吭声,谁都知道,顾慎行这一次栽定了。周奎看着面如死灰的顾慎行,又爆出一个猛料:“顾慎行已经买了今天晚上飞香港的机票,打算从香港转去加拿大找他儿子,他把这些年收的文物放在西郊废弃仓库的地下室,整整一箱子,全是从古墓里盗出来的,他打算今天晚上就运出去,这些我都有记录,地址就在这里。”
周奎说着,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放在桌上,刚放好,会议室门口就传来了脚步声,省纪委工作组组长林文州带着两个穿纪检制服的工作人员站在门口,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顾慎行身上,声音严肃清晰:“顾慎行,经省纪委批准,我们对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问题立案审查调查,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两个工作人员上前,一左一右架住顾慎行的胳膊,顾慎行挣扎着,抬头看向周奎,声音带着无尽的阴狠:“我待你不薄,给你房子给你票子,你为什么要反我?周奎,你个忘恩负义的东西!”
“忘恩负义?顾慎行,你给我的,都是拿老百姓的命换的!”周奎冷笑一声,满脸悲凉,“我儿子当年开车撞了洪万亭的人,你说帮我捞人,结果你收了洪万亭十万,把我儿子判了十五年,我儿子在监狱里被人打死,你说给我二十万封口,我都忍了,现在你要卖我命,我还能跟着你去死?你自己做的恶,怪不得别人!”
顾慎行一下子僵住,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软得站不住,工作人员架着他往外走,路过杜志远身边的时候,他抬起头,金丝眼镜滑到鼻尖,露出满是血丝的眼睛,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杜志远...你赢了...当年我就该斩草除根...”
杜志远低头看着他,语气平静没有波澜:“你赢不了,不是我赢了,是你自己赢不了你心里的贪,你手上沾了七条无辜的人命,你偷了国家的文物,收了上亿的赃款,你输得不冤。”
顾慎行被带出去了,会议室里安静了好半天,林文州拿起桌上的证据,对着所有常委说:“中央扫黑除恶的态度很明确,不管涉及到谁,不管职位多高,只要触犯了法律和纪律,一律一查到底,绝不姑息,今天这件事,就是给所有人心里面敲一个警钟,莫伸手,伸手必被捉。”
杜志远这时候才感觉到左肩的伤口扯得生疼,他抬手按了一下,指尖沾了一点温热的血,苏清晏赶紧扶住他的胳膊,眉头皱得紧紧的。杜志远冲她笑了笑,转头对着林文州和所有常委说:“我今天闯常委会,不是为了我父亲翻案的私心,是因为十几年来,江州有太多无辜的人家破人亡,他们等一个公道等了太久,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我只想还给江州老百姓一片朗朗青天,我问心无愧。”
说完,杜志远扶着苏清晏的胳膊,慢慢走出了会议室。秋日的阳光落在市委大院的青石板路上,落了一地金黄的槐树叶,风一吹,叶子打着旋儿飘下来,落在杜志远的肩头。他抬头看着远处沧江闪着金光的水面,口袋里父亲的旧钢笔隔着布料硌着他的胸口,像父亲当年的手,拍着他的肩膀说“志远,当官就要给老百姓撑伞,不能怕,不能退”。杜志远摸了摸左眉骨的旧疤,深深吸了一口带着桂香的风,胸口压了两辈子的郁气,终于散了大半,刀山血海他都走过来了,这第一步总算踩实,接下来还要接着走,一步都不会停。
这一天,顾慎行被省纪委带走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江州的大街小巷,很多当年受过洪万亭和顾慎行迫害的老百姓,买了鞭炮放在市委大院门口,噼里啪啦的炮声,震得整个江州都能听见,压在江州老百姓头顶十几年的乌云,终于散了一块。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