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废物！都是一群废物！”顾慎行咬着牙，声音压得极低，从牙缝里挤出来，左手攥着那枚和田玉扳指，攥得指节都泛了青，脸上的肌肉都扭曲了。刚才常委会上那几个中立派，居然没有一个人主动站出来帮他说话，一个个都缩着头当乌龟，显然都看出势头不对，不想沾他的麻烦了。他喘了好几口气，才走到保险柜前，输入密码打开柜门，从最里面拿出一部加密的老人机，翻出存在通讯录第一个的号码，颤抖着手指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三声就被接起，那边传来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山西口音：“喂，谁啊？”顾慎行赶紧把声音放软，带着几分讨好：“老领导，是我，小顾，顾慎行，江州的小顾。”那边沉默了好几秒，才慢悠悠开口：“哦，小顾啊，什么事？我听说你那边出事情了，你自己处理好，别把我扯进来，我退休都这么多年了，什么都不知道。”

顾慎行的心一下子沉到了底，他赶紧往前凑了凑，声音急了几分：“老领导，您得救我啊！当年我给您送了那尊金佛，还有您儿子出国的学费，都是我出的，现在杜志远把当年的事情翻出来了，连我给您送钱的记录都写在杜明山那老东西的笔记本上了，您要是不管我，我被抓了，您也跑不掉啊！”

“放肆！”李兆林的声音一下子冷了下来，“什么金佛什么学费，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顾慎行，你自己收黑钱帮黑恶势力站台，别往我身上泼脏水！当年我提拔你，是看你能干，谁知道你是这么个东西！你自己做的事自己担，别给我打电话，再打我就把你电话拉黑！”说完“啪”的一声就挂了电话，听筒里只剩下忙音，嗡嗡的响得刺耳。

顾慎行举着电话站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随即一把把手机砸在墙上，老人机摔得稀碎，电池飞出来滚到办公桌底下。他扶着冰冷的保险柜，胸口剧烈起伏，一口恶气堵在喉咙里上不来下不去，李兆林这是要甩锅，要把他卖了保住自己！他当了李兆林这么多年的马前卒，帮李兆林捞了至少几千万，现在出事了，说甩就甩，连一点情面都不讲。

他扶着保险柜慢慢滑坐在地上，看着墙上自己挂的那幅“无欲则刚”的书法，突然笑了，笑得肩膀直抖，笑里全是悲凉。他当年穷怕了，从山沟里爬出来，以为有权就有一切，以为靠着李兆林就能一步步往上爬，这辈子都不会出事，没想到到头来，还是落得这么个众叛亲离的下场。那个杜明山当年说的没错，伸手必被捉，他藏了十几年的罪，现在全翻出来了，他甩得掉洪万亭，甩得掉李泉，甩得掉杜明山的旧案吗？

不知道过了多久，顾慎行慢慢扶着墙站起来，整理了一下皱了的西装，重新戴上那副无框金丝眼镜，把脸上的失态全部藏起来。他早就留了后手，真要是逼到绝路，他还有办法，大不了带着钱跑出境，去找他那个在加拿大定居的儿子，照样能安安稳稳过完下半辈子。他对着镜子理了理领带，掏出梳子重新梳了梳头发，又变回了那个温文尔雅的常务副市长，只是眼底深处那点从容，已经变成了阴狠的决绝。

而此刻杜志远已经坐上了去市委的车，他裹着一件苏清晏给他找的厚外套，坐在后排，手里攥着父亲的工作笔记，车窗外的江州城飞速后退，秋日的阳光透过玻璃落在他脸上，左眉骨的旧疤泛着淡金色的光。他知道，顾慎行狗急跳墙，接下来还会有更多的花招，甩锅只是第一步，后面说不定还有更阴的招，但是他不怕，两辈子都走过来了，刀山血海都见过了，还差这最后一步刺刀见红？

车停在市委大院门口，杜志远推开车门，风迎面吹过来，带着桂香，也带着山雨欲来的腥气。他系好夹克的扣子，握紧了手里的公文包，抬步往大门里面走，苏清晏跟在他身后，手里攥着手机，随时准备给张猛和林文州发消息，两个人的影子落在青石板路上，挨得紧紧的，一步一步往会议室的方向走。

顾慎行的甩锅推责，不过是绝境里的垂死挣扎，这一次，再也没有人能帮他盖住黑幕，再也没有人能让他把脏水泼给无辜者。杜志远抬眼看着会议室门口那块亮着“小会议室”的牌子，深吸一口气，伸手推开了半掩着的门，里面原本嗡嗡的议论声一下子停了，所有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顾慎行坐在主位上，眼镜后的眼睛猛地缩起，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了下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