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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章:旧案露新线索

桂香顺着江风钻进病房,落在杜志远搭在被子外的手背上,带着秋日的暖。他刚动完手术,说话久了伤口就扯着疼,索性靠着床头半坐着,指尖无意识摩挲左眉骨的浅疤,那是前世遇袭留下的旧伤,此刻跟着心跳轻轻发涨,像在呼应他翻涌的情绪。洪万亭的口供已经钉死了顾慎行的罪,可杜志远心里总还悬着一块——当年父亲杜明山留下的调查材料全被顾慎行搜走,这么多年过去,那桩构陷旧案始终缺了最直接的一份铁证。

苏清晏坐在床边削苹果,苹果皮卷成匀匀的一串垂在瓷盘边,她指尖常年带着淡淡的福尔马林味,今早刚洗过三遍,指尖泛着干净的白,右耳的碎玉耳钉随着抬手的动作轻轻晃着。她一夜没合眼,眼尾还带着淡淡的青,却硬是撑着精神不肯回去休息,把苹果削好切成小块,插了果签递到杜志远嘴边:“刚从门口水果店买的,甜,尝一块。”

杜志远张嘴咬了一块,清甜的汁水压过了嘴里的药味,他刚要说话,病房门就被轻轻敲了三下。进来的是省纪委工作组的年轻干事周凯,怀里抱着一个巴掌大的旧铁盒,铁盒表面生了一层褐红色的锈,边角磨得发亮,盒盖正中央阴刻着三个蓝色漆字,掉漆大半却依旧清晰:杜明山。

周凯把铁盒放在床头柜上,语气带着几分谨慎的恭敬:“杜哥,林组长带队搜查顾慎行办公室,在书柜后面的隐秘夹层里翻出来这个,知道是杜老书记的东西,特意让我送过来给您。我们撬锁的时候特意小心,没碰里面的东西。”

杜志远的呼吸一下子顿住了,指尖猛地攥紧了被子,牵扯得伤口炸开一样疼,他倒吸一口冷气,苏清晏赶紧伸手按住他的腰,抬头对周凯说:“谢谢你,我们知道了,麻烦你转告林组长,我们看完马上给他回消息。”周凯点点头,轻轻带上门退了出去,病房里一下子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

杜志远伸出手,指尖碰了碰盒盖上那三个熟悉的字,那是父亲的字,他小时候在父亲书房里看惯了这种刚劲的笔锋,十几年过去,哪怕锈迹斑斑,他也一眼就能认出来。苏清晏拿过周凯留下的撬锁小改锥,顺着锁缝轻轻一撬,锈死的锁头“咔哒”一声掉在床头柜上,盒盖被轻轻推开,一股旧纸张混着桐油的味道飘出来,里面铺着一张已经发脆的油纸,油纸下面安安静静躺着三样东西:一本深蓝色封皮的工作笔记,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信笺,还有一张半褪色的一寸合影。

杜志远颤抖着伸出手,拿起那本工作笔记,封皮磨破了右下角,正是父亲当年随身带了五六年的那本,杜家出事之后就不见了踪影,他没想到顾慎行居然把它藏了十几年。他翻开第一页,父亲熟悉的字迹扑面而来,墨迹已经因为时间久了微微发灰,内容却清清楚楚:“为官者,当为百姓撑伞,不为权贵折腰。吾儿志远长大若入仕途,当记此言。”

杜志远的鼻子一下子酸了,眼泪砸在纸面上,晕开小小的一团墨迹。他活了两辈子,从纨绔到含冤而死,再到重生归来拼到现在,从来没掉过眼泪,哪怕昨天中枪落水,在江里冻得快死的时候也没怕过,可此刻看着父亲几十年前写给他的话,所有绷着的劲儿一下子松了,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落在左眉骨的旧疤上,凉得发痒。

苏清晏轻轻靠过来,握住他冰凉的手,掏出白手帕给他擦眼泪,指尖轻轻顺着他的背拍,没说话,只是安安静静陪着他。她知道这十几年来,杜志远心里压着什么,从杜老书记被构陷去世,杜家从云端跌落,杜志远从意气风发的高干子弟变成人人看不起的纨绔,这口气他憋了两辈子,今天终于摸到了父亲留下的证据。

哭了几分钟,杜志远深吸一口气,抬手擦了擦脸,慢慢往下翻笔记。父亲的笔记记得极细,从顾慎行九十年代初当发改委主任开始,每一次收洪万亭的好处,每一次给洪万亭批项目,每一次帮洪万亭压下盗墓的举报,都记得清清楚楚,哪年哪月哪日,收了多少钱,在哪里交接,都写得明明白白,连当年顾慎行帮洪万亭把盗挖的青铜器运去广州,走的哪条路线,接货的人叫什么名字,都一丝不差。

翻到笔记的后半部分,杜志远的眼神慢慢凝住。父亲在这里写到,他查到顾慎行不仅仅和洪万亭勾结盗墓贪腐,还和境外一个叫“金龙会”的文物犯罪团伙长期合作,每年从江州西山古墓盗出来的一级文物,有七成都会通过洪兴航运的货轮偷运出境,卖给境外的文物贩子,换来的外汇全部存入顾慎行在瑞士银行的私人账户,这笔钱除了供顾慎行全家挥霍,还有一大半用来向上贿赂跑官,笔记里清清楚楚写了一个名字:原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李兆林。杜志远的瞳孔缩了缩,这个名字赵崇山当年只是隐约提过,说顾慎行能一路升到常务副市长,全靠李兆林在上面帮他说话,可赵崇山手里没有任何实据,所有人都不敢碰这个已经退休的老领导,没想到父亲当年早就拿到了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