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4章:洪万亭落网
救护车的警报声划破了江边的暮色,消毒水的味道混着苏清晏身上淡淡的福尔马林气息,裹着杜志远微弱的呼吸。急救医生半跪在担架边,按压着杜志远出血的伤口,血压计的水银柱晃得厉害,最终停在七十八比四十五的位置,医生皱着眉回头对苏清晏说:“伤者失血性休克,必须马上手术,你们家属做好心理准备。”
苏清晏攥着杜志远垂在担架边的手,那只常年握枪的手此刻冰凉,虎口的厚茧蹭过她的掌心,带着江水的湿意和淡淡的血腥味。她指尖泛白,指节捏得快碎了,右耳的碎玉耳钉随着车身的颠簸轻轻撞着衣领,发出细微的叮声,她点头的时候声音都在发颤:“医生,麻烦你们一定要保住他,麻烦了。”一句话说完,泪砸在杜志远手背上,烫得她自己都一抖。
她口袋里揣着的薄荷糖滚出来,落在救护车的地板上,糖纸是淡绿色的,那是她常年给杜志远带的,他胃不好,吃这个能压一压泛上来的酸水。苏清晏弯腰捡起来,攥在手心,想起昨天早上出门的时候,杜志远还笑着跟她说“等抓了洪万亭,周末我们去看妈,我带你去吃你小时候爱吃的桂花糕”,那时候太阳晒在他左眉骨的旧疤上,亮得像镀了一层金,谁能想到一天不到,他就躺在这里生死未卜。
救护车冲进江州市第一人民医院急诊大门,早就接到通知的手术团队推着平车冲过来,直接把杜志远推进了手术室。红色的手术灯亮起来,苏清晏靠在走廊的墙壁上,顺着墙滑坐在地上,手里还攥着那块沾了灰尘的薄荷糖。张猛安排好押送洪万亭的事,赶过来的时候看到她这个样子,粗嘎的声音放得很轻:“清晏,没事的,杜志远命硬,从小就大难不死,这次也肯定能挺过来。你一天没吃东西了,我去给你买碗粥。”
苏清晏摇了摇头,站起来理了理皱巴巴的警服,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泪,声音已经稳了下来:“我没事,张队,洪万亭那边审得怎么样了?他硬扛着不说对不对?我过去,我有话问他。”她把薄荷糖塞进兜里,整了整腰间的手枪套,左胸前的警徽在走廊的灯光下亮得晃眼,“杀我父亲的人,我得亲自去问。”
半个小时后,苏清晏站在了市局刑侦支队的审讯室门口。铁灰色的门推开,扑面而来的烟味混着冷气,洪万亭戴着手铐脚镣坐在审讯椅上,左脸那块青色胎记在头顶一百瓦的白炽灯下泛着死灰色,嘴唇干得裂了口子,看到苏清晏进来,他掀了掀眼皮,又垂下头,什么话也不说。
张猛坐在桌子对面,把手里的笔录本“啪”地摔在桌上,左脸的刀疤涨得通红:“洪万亭!我告诉你,别抱着侥幸心理!所有证据都在我们手上,你不说也没用,顾慎行都已经被控制了,你还想给他扛着?你扛得住吗!”张猛攥着手里三块钱一包的卷烟,捏得烟丝都掉出来,他抽了一口,烟圈吐在洪万亭脸上,“你当年杀苏建国警官的时候,怎么不硬气一点?躲在顾慎行后面当狗,有意思吗?”
洪万亭还是不说话,嘴角扯了扯,露出一个无所谓的笑:“要杀要剐随便你们,我所有事都认,人就是我杀的,挖墓也是我挖的,没别人什么事,要我攀咬领导,门都没有。”
苏清晏走到桌子边,把手里用证物袋封好的勃朗宁手枪放在桌上,轻轻推到洪万亭面前。透明的证物袋里,枪柄那块小小的凹痕清清楚楚露出来,苏清晏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却字字砸在洪万亭心上:“洪万亭,你看看这把枪,你还记得吗?十二年前,秋天,沧江下游的三岔口,你运了一船刚从西山古墓挖出来的青铜器,我父亲得到消息去截你,你躲在船舷后面开了一枪,打在他心口,他抱着你喊你自首,你把他推下水的时候,这枪的握柄蹭在船板的铆钉上,磕出来这么一块凹痕,你忘了?”
洪万亭的眼睛一下子直了,盯着那把枪,额头上瞬间冒出来一层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流,滴在他面前的桌子上,洇开小小的湿痕。他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苏清晏又把一张泛黄的照片放在桌上,照片上年轻的苏建国穿着警服,笑得一脸灿烂,肩章上的星花亮得很:“我父亲死的时候,我才十七岁,他连一张全尸都没留下,捞上来的时候身上被鱼咬得不成样子,当年顾慎行压下案子,说我父亲是查走私的时候失足落水,我抱着他的骨灰盒,整整十年,每天都在想,什么时候能把这把枪放在你面前,什么时候能让你亲口说出来,你当年做过的那些事。”苏清晏的声音稳,可指尖还是控制不住地抖,她按住桌子,指甲掐进实木桌面里,“你跟着顾慎行,一辈子给他当枪使,你儿子当年被顾慎行逼着去顶包撞死人,活活被对面家属闹得自杀,你忘了?你右手的兄弟被顾慎行拿去当了替罪羊,判了死刑,你忘了?你现在还给他扛着,你值得吗?”
这话像是戳中了洪万亭心里最软也最痛的地方,他猛地抬起头,眼睛红得像要滴出血来,盯着苏清晏,嘴咧了咧,突然发出一声像哭又像笑的嘶吼:“值得?我当然知道不值得!可我有什么办法?我全家的命都捏在顾慎行手里,我不扛着,他早就把我全家都杀了!
张猛猛地拍了桌子站起来,吼道:“继续说!还有什么!都给我说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