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万亭喘着粗气,把这么多年攒的话一股脑倒了出来:当年他就是西山脚下一个摸金的小贼,八十年代就开始挖小墓,九十年代顾慎行当江州发改委主任的时候,看中他懂古墓,把他扶起来,成立了洪兴航运,明着做航运矿产,暗着帮顾慎行挖古墓运文物,赚的钱七成进了顾慎行的口袋,他拿三成,顾慎行给他当保护伞,所有的事都帮他压下来。前几年西山煤矿有矿工举报顾慎行越界开采挖了古墓,三个矿工领头,顾慎行让他封了矿道,把三个人活埋在里面,对外说是透水事故,赔了点钱就了事了。
“那青铜龙鼎呢?就是从西山主墓挖出来的那尊春秋青铜龙鼎,现在在哪里?”张猛拿着笔,手都在抖,这个文物是国家一级文物,失踪了快十年了,所有人都惦记着。
“在顾慎行老家后山的旧防空洞里,就是抗战时期日本人修的那个,入口被野藤盖住了,只有我和顾慎行两个人知道。里面除了青铜龙鼎,还有两根五十斤重的纯金金饼,都是这么多年卖文物攒的钱,顾慎行藏在那里,说准备以后跑路了带出去花。”洪万亭垂着头,头发乱糟糟盖着眼睛,“我知道的都说了,我杀了人,犯了罪,该枪毙,我没话说,只希望你们盯着顾慎行,别让他跑了,他欠我的,我也让他尝尝没命的滋味。”
苏清晏把洪万亭的话一句一句记下来,让他签了字按了手印,拿着笔录走出审讯室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东边的天边泛出淡淡的鱼肚白。她拿出手机,看到医院那边发来的短信,手术成功,杜志远已经脱离危险,推去普通病房了,她悬了一夜的心一下子落下来,腿一软靠在走廊的墙上,终于哭出了声。十二年了,她父亲终于可以瞑目了。
杜志远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阳光透过病房的玻璃窗照进来,落在他的被子上,暖融融的。他动了动手指,就感觉到一只温热的手握住了他,睁开眼就看到苏清晏坐在床边,眼睛肿得像桃子,手里拿着一本杂志,看到他醒,一下子蹦起来,声音都带着哭腔:“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我去叫医生!”
杜志远摇了摇头,拉住她的手,声音哑得厉害:“没事,我没事,洪万亭呢?都交代了?”他左眉骨的旧疤轻轻跳,指尖摩挲着放在枕头边父亲留下的旧钢笔,抢救的时候他一直攥着,现在笔杆上还沾着一点淡淡的血痕。
苏清晏坐下来,给他倒了一杯温水,用勺子舀着喂他喝了一口,把审讯笔录放在他枕头边,笑着说:“都交代了,杀我父亲,构陷你父亲,还有藏青铜龙鼎的地点,都说得清清楚楚,证据都齐了。”她从兜里掏出那块皱巴巴的薄荷糖,剥了纸喂给他,薄荷的清凉味漫开,杜志远紧绷的神经一下子松了下来。
杜志远看着天花板,想起前世这个时候,洪万亭跑了,青铜龙鼎被运去了境外,三个矿工死了,赵崇山的尸体都没找到,顾慎行还升了官,他自己最后也死在顾慎行安排的车祸里,临死前看着窗外的江州,全是不甘。现在不一样了,洪万亭抓住了,证据齐了,顾慎行跑不了了,父亲的冤屈马上就能洗清了。他转过头看着苏清晏,笑了笑,声音很轻:“清晏,我们做到了。”
半个小时候,省纪委工作组副组长林文州来到病房,他握着杜志远的手,语气很郑重:“小杜,辛苦你了,这一次谢谢你,要是没有你,我们还拿不到这么完整的证据链。现在顾慎行已经承认了大部分犯罪事实,洪万亭的口供和我们手里的证据全部对上了,我们今天下午就带人去顾慎行老家搜赃,肯定能把青铜龙鼎追回来。”
杜志远点了点头,握紧了手里的旧钢笔,眼神坚定:“林组长,我没事,等我拆了线就能归队,后续的工作我随时配合。”
林文州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好好养伤,剩下的交给我们,你放心,这一次,我们肯定给江州百姓一个交代,给杜明山同志一个清白。”说完就起身走了,病房里又只剩下杜志远和苏清晏两个人。
杜志远看着窗外,江风吹进来,带着桂花香,远处江面上的船鸣笛声悠悠传来,阳光落在他脸上,暖得让人想闭眼。他知道,这条路走得残烈,死了好多人,赵崇山、苏建国、三个无辜矿工,好多本该好好活着的人,但是终究,天就要亮了。他等着那一天,整个江州,重新变成朗朗青天。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