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演武场上的废柴
青云山脉脚下,青木城杜家的演武场上,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
今天是杜家每月一次的例行考核,所有十六岁以下的族中子弟都要上台比试,检验这一个月的修炼成果。演武台是用整块青石砌成的,三丈见方,台面上布满了刀剑劈砍留下的痕迹,见证着杜家数百年来的荣辱兴衰。
此刻,台上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杜家大长老的长孙,杜云龙。他今年十五岁,已经练气七层的修为,一身锦缎劲装,腰间挂着一柄品相不凡的长剑,站在那里颇有几分少年英才的气度。此刻他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对面的人,嘴角挂着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笑容。
对面那个人,叫杜羽。
杜羽今年也十五岁,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布袍,袖口和下摆都磨出了毛边,脚上蹬着一双露出了大拇指的破鞋。他身材瘦削,脸色蜡黄,一看就是长期营养不良的样子。此刻他刚从地上爬起来,嘴角挂着一丝血迹,左边脸颊肿得老高,模样十分狼狈。
“杜羽,你还真是不长记性。”杜云龙负手而立,语气中带着浓浓的优越感,“每个月都来挨一顿揍,你就不嫌丢人吗?”
台下响起一阵哄笑声。
“就是啊,练气二层三年了,一点进步都没有,还有脸上台?”
“我要是他,早就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听说他爹娘都是废物,生出来的儿子自然也是废物。”
议论声像刀子一样扎进杜羽的耳朵里。他抬手擦掉嘴角的血,咧嘴一笑,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齿:“杜云龙,你这一掌力道不行啊,软绵绵的,跟娘们儿似的。是不是昨天晚上在你小妾身上把力气用光了?”
这话一出,台下的笑声戛然而止。
杜云龙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他确实在半个月前纳了一房小妾,这事儿在族中不算秘密,但被杜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无异于当众打他的脸。
“你找死!”
杜云龙身形一晃,眨眼间就到了杜羽面前,一掌拍向他的胸口。这一掌用了全力,掌风中带着凌厉的灵气,若是被拍实了,以杜羽练气二层的修为,至少要在床上躺三个月。
杜羽早有防备,身子猛地往旁边一矮,堪堪躲过了这一掌。掌风从他耳边掠过,刮得耳根生疼。他顺势一个懒驴打滚,滚出去一丈多远,狼狈不堪地爬起来,嘴里还不闲着:“哟,恼羞成怒了?看来是被我说中了啊!”
杜云龙脸色铁青,不再废话,欺身而上,拳脚如狂风暴雨般招呼过来。杜羽根本招架不住,只能抱头鼠窜,在演武台上东躲西藏。台下的笑声更大了,夹杂着口哨声和起哄声。
坐在演武台正前方的族长杜震天皱了皱眉,但没有出声制止。他活了七十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杜羽这小子天赋不行,嘴上功夫倒是厉害,每次都把杜云龙气得跳脚,然后被揍得鼻青脸肿。这种戏码每个月都要上演一次,他都快看腻了。
台上的追逐战持续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杜羽终究只有练气二层,体力跟不上,一个不留神被杜云龙抓住了破绽。杜云龙一掌拍在他的后背上,杜羽整个人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演武台的边缘,嘴巴磕在石台上,磕掉了一小块门牙,满嘴是血。
“呸!”杜羽吐出一口血沫,里面混着一小块白色的牙齿碎片。他抬起头,盯着杜云龙,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求饶,只有一股子不服输的倔强劲儿,“杜云龙,你给我记住了。等我厉害了,第一个把你的牙全部打掉,一颗都不给你留。”
杜云龙被他这副样子逗笑了:“等你厉害了?哈哈哈,杜羽,你练气二层都卡了三年了,这辈子能不能突破练气三层都是个问题。你还想厉害?下辈子吧!”
台下的笑声更加肆无忌惮了。
杜震天终于站了起来,威严的目光扫过全场,笑声顿时停了下来。他看向杜羽,面无表情地说道:“杜羽,你修为停滞在练气二层已达三年之久。按照族规,若年底家族大比再无突破,你将失去核心弟子的资格,贬为外门杂役。”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杜羽头上,让他从头凉到脚。
核心弟子和外门杂役,在杜家的待遇天差地别。核心弟子每月可以领取十块下品灵石、三瓶聚气散、还有专门的导师指导修炼。而外门杂役,说白了就是下人,要干最脏最累的活,别说修炼资源了,能吃饱饭就不错了。
杜羽的父母早年外出历练,一去不回,生死未卜。他从小在族中就是个没人管的野孩子,能活到现在全靠核心弟子的那点月例。如果连这点月例都没了,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
但他没有求饶,也没有哭。他知道求饶没用,哭更没用。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实力才是硬道理。没有实力,连狗都不如。
杜羽默默地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走下演武台。身后传来杜云龙得意的笑声和族人们的窃窃私语,他充耳不闻,低着头穿过人群,朝自己的住处走去。
杜羽住的地方在杜府最偏僻的西北角,是一间破旧的小院子。院墙塌了半边,用几根木棍勉强撑着;屋顶的瓦片缺了不少,下雨天屋里到处漏水;院子里长满了杂草,只有一条被人踩出来的小路通向屋门。
他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走进屋里。屋子不大,只有十来平方,一张木板床、一张缺了腿用砖头垫着的桌子、一个掉了漆的衣柜,就是全部家当。墙角堆着几个坛子,里面装着去年的陈米,已经生了虫。
杜羽一屁股坐在床上,牵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他脱下上衣,看到后背上青紫了一大片,杜云龙那一掌可不轻,要不是他皮糙肉厚,估计肋骨都要断几根。
“妈的,杜云龙,你给我等着。”杜羽一边骂骂咧咧,一边从床底下摸出一个破陶罐,从里面抠出一点黑色的药膏,抹在伤口上。这是他上个月在山里采的草药自己熬的,效果不怎么样,但聊胜于无。
抹完药,肚子突然咕噜噜叫了起来。
杜羽这才想起来,他从早上到现在还没吃过东西。早上他去食堂领早饭,结果管事的说他上个月的月例已经透支了,这个月的还没发,不给他饭吃。他跟管事的吵了一架,结果被赶了出来,连午饭都没捞着。
“咕噜噜——”肚子又叫了一声,声音比刚才还大。
杜羽摸了摸干瘪的肚皮,叹了口气,开始在屋里翻箱倒柜地找吃的。衣柜里除了几件破衣服什么都没有,桌子抽屉里只有几根绣花针和一截断了的线,床底下除了那个破陶罐就是一堆灰尘。
他翻遍了整个屋子,最后在枕头底下找到了半块馒头。
馒头也不知道放了几天了,硬得像石头一样,表面长了一层灰绿色的霉斑,散发着一股酸馊味。要是搁在以前,杜羽肯定会嫌弃地扔掉,但现在他饿得两眼发昏,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他把霉斑抠掉,掰下一小块塞进嘴里。馒头硬得硌牙,嚼起来嘎嘣响,味道又酸又苦,但他还是一口一口地咽了下去。吃了小半个馒头,肚子总算不那么饿了,他把剩下的半个小心翼翼地包好,重新塞回枕头底下——留着明天早上吃。
吃完东西,杜羽躺在床上,盯着屋顶上露出来的那片天空发呆。
已经是傍晚了,天色渐渐暗下来,几颗星星开始在暮色中闪现。晚风从破洞里灌进来,吹得桌上的油灯摇摇晃晃,影子在墙上跳动,像是鬼魅在跳舞。
杜羽想起了今天族长说的话。年底家族大比,如果不能突破练气三层,就会被贬为外门杂役。现在已经是三月了,距离年底还有九个月。九个月的时间,从练气二层突破到练气三层,对于正常的修士来说,也就是两三个月的事。但对他来说,却难如登天。
他不是不努力。这三年来,他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打坐修炼,晚上练到深夜才睡,吃的苦比谁都多。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的修为就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无论如何都无法突破。体内的灵力每次运行到丹田附近,就会莫名其妙地消散,仿佛丹田上有个看不见的漏洞。
他去问过族中的长老,长老们检查过后都说他的经脉没有问题,丹田也没有损伤,至于为什么修为停滞不前,他们也说不清楚。有人私下说,这是因为他父母造了孽,报应在了他身上;也有人说,他天生就是个废物的命,再怎么努力也没用。
杜羽不信命。但如果连努力都没有用,那他还能怎么办?
“咕噜噜——”肚子又叫了一声。
杜羽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散发着霉味的被子里,闭上了眼睛。算了,不想了,明天的事明天再说。他现在只想睡觉,睡着了就不饿了。
迷迷糊糊中,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一座巍峨的山巅之上,脚下是无尽的云海,头顶是璀璨的星河。一尊巨大的青铜古鼎悬浮在他面前,鼎身上刻满了古老的符文,散发着古朴而浩瀚的气息。鼎口张开,里面是一片深邃的黑暗,仿佛能吞噬一切。
一个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混沌初开,乾坤始奠。气之轻清上浮者为天,气之重浊下凝者为地。万物皆可吞,万物皆可为食……”
杜羽听不太懂这些话是什么意思,但他莫名地觉得那尊鼎很亲切,仿佛本来就是属于他的东西。他伸出手,想要去触摸那尊鼎——
“咚!”
一声闷响把他从梦中惊醒。
杜羽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床上滚了下来,脑袋磕在了床腿上,鼓起一个大包。他揉了揉额头,龇牙咧嘴地爬起来,发现天已经亮了。
阳光从屋顶的破洞里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柱。光柱中尘埃飞舞,像是无数颗细小的星星。杜羽呆呆地看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他摸了摸肚子,还是饿。
枕头底下那半个馒头还在,但他舍不得吃,想留着中午再吃。他漱了漱口,用冷水洗了把脸,准备出门去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在后山找到点什么吃的。
刚走到门口,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一个粗嗓门喊道:“杜羽!杜羽在不在?”
杜羽推开门,看到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汉子站在院门口,正是杜家的护卫队长王铁柱。王铁柱身后还跟着两个护卫,都是一脸不耐烦的表情。
“王叔,什么事?”杜羽问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