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脉的气息像一片深不见底的汪洋,环绕着杜羽的周身缓缓流淌。
他盘膝坐在灵脉边缘的岩石上,双目紧闭,双手结印,呼吸悠长而平稳。元婴中期巅峰的壁障就在他面前,薄如蝉翼,像一扇虚掩的门,他已经能透过门缝看到另一侧的光。他只需要再吸一些灵气,再推进一点,就能推开那扇门。他加快了运转功法的速度,灵脉中的灵气被他的经脉牵引入体,像涓涓溪流逐渐汇成河流,涌入丹田。元婴发出一声无声的颤鸣,贪婪地吞纳着这股源源不断的灵力,体表的灵光一圈一圈地凝实,每凝实一圈,他便感到壁障松动一分。
一息,两息,十息,百息。那扇门越来越近,越来越薄。元婴在丹田中发出轻轻的震动,像一只即将破壳的雏鸟,在用喙敲击着最后一层蛋壳。杜羽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变快了。他能感觉到壁障在颤抖,在变薄,像一层即将融化的冰面。他加大了对灵气的吸收力度,灵气如潮水般涌入丹田,元婴猛地一颤——然后那层壁障碎了。没有轰鸣,没有剧变,只是像一层薄冰被阳光穿透,无声无息地融化消散。元婴猛然膨胀一圈,周身灵光大盛,金丹中的力量如决堤的洪水一般涌入四肢百骸,冲刷着每一条经脉,每一块骨骼。
元婴后期。杜羽睁开眼,吐出一口长气,眼中亮起一道精光。浑身的经脉像被重新疏通了一遍,气血运行畅通无阻。他感受着体内那股比之前充沛了将近三成的灵力,握了握拳,指尖骨骼发出轻微的噼啪声。这种感觉很好,像从一间逼仄的小屋走进一座宽阔的大厅,连呼吸都变得畅快了。他低头看了一眼灵脉,蓝白色的光河依然看不见边际,没有被他的吸收影响分毫。他心中忽然生出一个念头——这座灵脉这么大,我能不能再吸一些?再突破一步?
他犹豫了片刻。理智告诉他,刚突破完不该立刻再冲击下一个境界,根基不稳,轻则修为倒退,重则走火入魔。但那座雕像的恐怖仍然历历在目。化神期的力量像一座压在心头的山,他不知道雕像还会不会追来,也不知道出了这座地宫之后等待他的是什么。他想变得更强,强到不再需要亡命奔逃,强到面对那尊雕像时不再只有逃跑这唯一的选择。
杜羽咬了一下牙。他深吸一口气,重新闭上眼,继续运转功法。他吸取灵气的速度比刚才快了很多,经脉承受着突如其来的大量灵力,微微有些发胀。他调整了呼吸,放慢速度,让灵力一丝一缕地进入丹田,像往一只已经快要装满的杯子里小心翼翼地注入水。元婴安静地悬浮在丹田中央,缓缓吞纳着送入面前的灵气,体表的灵光开始再次缓慢凝实。
这个过程比从中期巅峰突破到后期要漫长得多。他感到丹田中那股力量一点点地积累着,像春日的积雪在阳光下一寸一寸地融化,缓慢、扎实、不可阻挡。他不知疲倦地吸着,不知时间地运转着功法,直到丹田中的灵力终于再次触及了一道新的壁障——元婴后期巅峰。他停下来,感受了一下那道壁障,比刚才那扇门厚重得多,像一堵真正的墙。他嘴角微微勾了一下,心中反而涌起一股兴奋。越厚的墙,破开后的收获越大。
他再次加快吸收速度,灵气从灵脉中被他的经脉大股大股地抽入体内,涌入丹田,冲向那道壁障。一次,两次,三次。每一次冲击都让壁障发出一丝细微的颤动,但它纹丝不动地立在那里,像一座坚固的堤坝,抵挡着他灵力的一次次海浪般冲刷。他不断地吸,不断地冲,胸中那股不甘的执念烧得越来越旺。他想起雕像那只拍碎岩石的手掌,想起自己像沙袋一样被砸飞时的那无力感。
“不甘心。”他低声说。这三个字很轻,却在丹田中激起一阵涟漪。他将吸灵气的速度提到最快,灵脉中的灵气像受到牵引一样,在他周身形成了一圈可见的漩涡,蓝白色的光芒从四面八方涌入他的体内。元婴发出一声剧烈的颤鸣,灵光在丹田中炸开,那一瞬间,杜羽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通透感。那堵墙终于裂开了一道口子。
元婴巅峰。他的身体猛然一震,一股磅礴的灵力从丹田冲入四肢百骸,过经脉,入骨髓,穿血肉,每一处都在经历着某种更深层的跃迁。他感到骨骼在发出细响,肌肉在隐隐跳动,那股力量不像突破后期时那样只是增加了灵力的量,而是从本质上升华了。元婴巅峰——距离化神只差最后一步。在修仙界的认知中,踏入元婴巅峰便已有资格触及“化神”的门槛。而那扇门,此刻就在他面前。
杜羽睁开眼,眼中的光芒已经不再是从前的模样。他低下头,看着依然看不见尽头的灵脉长河,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意。这笑容里带着贪婪,也带着一种赌徒已经赢红了眼的亢奋。他说:“都吸到这里了……不如,再推一步?”这个念头一出现,便再也按不住。他知道化神期意味着什么。那是最接近天地本源的一道门槛,踏入化神,便不再是寻常修士,而是真正意义上的一方强者。但化神不是那么简单的。他呼吸急促起来,心脏怦怦直跳。一个念头在他的脑海里盘旋:直接冲击化神,还是就此停下?
他闭眼感受了一下丹田内的状态。灵力在元婴巅峰的高度上运转得平稳,元婴体表的灵光凝实而厚重,根基扎实得不像刚刚突破的模样。但他也知道,元婴巅峰到化神之间隔着一道天堑,不是靠着灵气堆砌就能冲过去的。化神是质变,不仅仅是灵力的积累,更需要对天地法则的感悟,对自身道心的锤炼。他感到自己离那道门槛很近,伸出手就能触及,但要真正跨过去,还差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而灵脉还在那里。无穷无尽的灵气还环绕在四周,像一座永远取之不尽的粮仓。
他犹豫了很久。最终,他对自己的恐惧战胜了贪婪:“再吸下去,我就要撑爆了。”他闭上眼,开始收敛体内的灵力,将它们平复、凝实、压制,将修为稳定在元婴巅峰的位置上。他没有继续冲击化神,但他隐隐有种感觉,他缺的那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或许很快就会出现。
体内的灵力彻底稳固后,他睁开眼,看向面前的灵脉。这一看,他愣住了。灵脉那条看不见尽头的蓝白色长河,比他刚发现它时窄了整整三分之一。原本浩瀚如海的气息变得稀薄了许多,一些原本流动着液态灵气的区域已经露出了岩石的河床,只有深处还有残余的蓝白色光彩在流淌。他张了张嘴,有点难以置信。他好像确实有点太贪了。本以为是沧海一粟的取用,没想到他的身体在全力突破时吸收灵气的速度远超他的预计,一整条灵脉的三分之一,竟然就这么被他吞了进去。
他安静地坐在灵脉边缘,看着那条缩水了三分之一的灵脉,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是得意还是心虚的复杂情绪。他开口自语,声音中带着一丝复杂的笑意:“三分之一……这要是被人知道了,怕不是要被整个修仙界追着砍。”他摆了摆手,把自己逗出的笑意压下去,收回目光,低头看着自己衣襟中那本《天魔策》露出的黑色一角。他伸出手指,隔着衣料触碰了一下它的封面,那股熟悉的凉意再次从他的指尖传遍身体。他忽然觉得,这座城市里所有的历险、所有的狼狈、所有的命悬一线,都在这一刻有了一个值得的答案。
他已拿到了《天魔策》,修为从不入流的元婴初期跃升至元婴巅峰,只差一步便可踏入化神。他缓缓站起身,站在缩水的灵脉旁,活动了一下筋骨。肩膀不再酸痛,背部已经结痂,体内的灵力像一条充沛的大河在经脉中奔涌。他感到自己从未如此强大过。他望向灵脉深处那片依然流淌着蓝白色光芒的未知黑暗,低声说:“该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