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九十七章 绝境逃生(1 / 1)我有座混沌鼎首页

杜羽在灰白色的岩石上躺了不到十息就爬了起来。

右肩的剧痛像一块烧红的烙铁贴在骨头上,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深处的瘀伤,让他忍不住皱一下眉。但他没有时间躺在这里喘气。他撑着左臂站起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面岩壁,白光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面与周围毫无区别的灰白色石壁。像一扇已经关上的门,将他与来路彻底隔断。

他收回目光,将左臂环过胸前,扶住右肩,牙关咬紧,猛地一拧。一声沉闷的“咔嗒”从关节深处传来,疼痛瞬间炸开,像一道电流从肩头窜到指尖。他嘴里发出一声闷哼,额头渗出一层冷汗,但肩膀已经复位了。他活动了两下右臂,虽然仍然酸痛无力,但至少能动了。他不敢再耽搁,用左手将怀中的《天魔策》往衣襟里塞紧,贴着胸口固定好,然后弓着腰,沿着这片灰白色岩石区域的边缘快步走去。

这片区域比他预想的要大。灰白色的岩层像一片死寂的荒原,延伸向看不见尽头的黑暗。地面上没有草木,没有积尘,只有一种干涩而空旷的寂静感。他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前方终于出现了一条通道的口子。那通道比之前大殿外的那些窄得多,约莫只能容两人并行,两侧的墙壁粗糙,像是天然形成的岩缝,而不是人工雕琢的甬道。他几乎没有犹豫,便钻了进去。

通道蜿蜒曲折,忽宽忽窄,地面高低不平,杜羽不得不放慢速度,以免摔倒。他一边走,一边侧耳倾听身后的动静。没有任何声音,没有震动,没有雕像那种沉重的脚步声。他稍稍松了一口气,但脚步并没有因此放缓。那座雕像不会那么轻易就放弃的。

果然,这个念头还没落定,脚下的地面就传来了一阵微弱的震动。那震动极细微,像是从很深的地底传来的,如果不仔细感受根本注意不到。但杜羽的脚掌贴着地面,他感受到了。他在通道中停下脚步,弯下腰,手掌贴住地面,细细感应。震动一下一下,有节奏,像一个庞大沉重的东西在移动脚步。咚,咚,咚。是那只雕像的脚步声。它追过来了。

杜羽的心猛地一紧,像一根绳被拽到了极限。他没有过去看那个声音离他有多远。那声音告诉他——方向没错,它在追着他来。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继续向前跑。跑动中他留意着通道的岔口和缝隙,寻找可以藏身的角落。但这条通道像被精心设计过的迷宫,曲折反复,没有像样的藏身处,也没有能让这个巨大存在放弃追赶的分岔。他跑过一段极窄的通道,侧着身子挤过去时,两肩的衣物在粗糙的岩壁上磨出了几道口子。他回头看了一下——那狭窄的通道口对雕像来说依然太过宽裕。

跑了不知道多久,前方的通道变得更加狭窄,地面开始向上倾斜。他的呼吸越来越沉重,胸腔里的瘀伤像一块石头压在肺叶上,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密的刺痛。右肩虽然复位,但剧烈的奔跑让它再次开始酸痛发胀,像有一根针扎在骨头缝里,一跳一跳地疼。他咬紧嘴唇,将注意力集中在脚下的道路上。

身后的震动声越来越明显。从细若游丝的感知,变成了清晰可闻的脚步声——沉稳、沉重、越来越近。偶尔他还听到墙壁碎裂的声音,那是雕像在通过狭窄的地方时直接撞碎了挡路的岩壁。杜羽回头瞥了一眼,通道尽头的黑暗中似乎隐隐透出一丝暗红色的光芒。像两颗燃烧的火点在远处凝视着他。雕像的双眼。

他的心跳陡然加速,几乎能听到自己的血液在耳膜中轰轰作响。他加快了步伐,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向前冲,跑过一段下坡,又爬上一段陡坡,再转过一个急弯,然后猛然停住了脚步。前方没有路了。一面完整而坚固的岩壁挡住了去路,没有门,没有裂缝,没有任何可以通行的空间。他站在岩壁前,一时间有一种荒谬的感觉——像一只被逼入死胡同的老鼠,所有方向都是墙。

身后的震动声还在靠近。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他急促地呼吸着,额头上的汗珠沿着下颌滑落,滴在脚下的岩石上。他的手在岩壁上快速摸索着,指腹扫过每一道缝隙、每一处凹陷——他像是用手指尖的触感在跟时间赛跑。身后的脚步声已经近到可以感受到空气被搅动的气流了。

然后,他的手指停住了。在贴近地面的一处岩壁底部,他摸到了一道缝。那道缝极窄,窄到一只手伸进去都困难,像岩石崩裂后留下的一道细长裂隙。但缝隙的边缘光滑,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磨蚀过,让它比周围的岩石更平整一些。他蹲下来,侧过身,用眼睛测了一下缝隙的宽度——大约只能容一个成年人的半个肩膀。他咬紧牙关,将身体侧转,先探入一只手臂,然后弓着腰,将头探了进去。缝隙确实太窄了。当他侧身挤入时,两边的岩壁夹住他的胸腹和后背,让他几乎无法呼吸。他用力吸了一口气,收缩腹部,一点一点地往里挤。岩石的棱角刮破了他的衣料,划伤了他的背部,一阵火辣辣的疼痛顺着脊背蔓延开来。

他身后,那巨大的脚步声停了。就在他挤进裂缝的下一瞬,雕像的身影出现在通道的尽头。那巨大的、暗黑色的身影像一面高墙,将通道出口堵得严严实实。暗红色的双瞳在黑暗中亮起,像两盏灯笼,定定地望向钻入裂缝的杜羽。它低下头,试图探身进入那道缝隙。它的肩膀撞上岩壁,碎石崩落,灰尘簌簌而下。它试着挤了挤,但庞大的身躯根本无法进入这样狭窄的裂缝,只留下粗糙岩石刮擦金属和石料的刺耳声响。裂缝边缘的岩石被它的肩膀撞得碎裂,簌簌脱落,但它够不到杜羽。

杜羽停在裂缝中段,死死贴着岩壁,不敢再动。他能感到雕像的呼吸——不,雕像没有呼吸,但它散发出的那股沉重的威压像热浪一样从裂缝口涌进来,压得他后背发凉。他屏住呼吸,蜷缩在那道狭窄的缝隙里,一动不动,像一块与岩壁融为一体的石头。他听到雕像发出一声低沉的声音,像岩石深处滚动的闷雷,满是不甘和愤怒。然后,一只巨大的拳头砸在裂缝上方的岩壁上。轰的一声巨响,碎石炸开,岩壁剧烈震动,裂缝中落下几块碎石,砸在杜羽的肩上和背上。他咬紧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紧接着又是一拳,砸在裂缝的另一侧,地面都在震动。第三拳砸下来的时候,裂缝边缘坍塌了一块,但还不够雕像把手伸进来。

雕像在裂缝外站了很久。它砸了几拳,砸碎了一些岩壁的边缘,但终究没有能触碰藏身裂缝深处的猎物。然后,那双暗红色的眼睛慢慢移开。雕像转身,沉重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一下,又一下,越来越轻,最终消失在通道的尽头。裂缝中安静下来,只剩碎石偶尔滑落的细响和杜羽压抑的喘息。

他等了一盏茶的时间,又等了一盏茶的时间。确认雕像的脚步声已经彻底消失,他才缓缓松开蜷缩的身体,慢慢从裂缝中一点一点地退出来。他的衣料已经破烂不堪,背部传来火辣辣的痛感,到处都是血痕和刮伤。但他还活着。他跪在地上,双手撑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汗水一滴一滴落在岩石上。过了好一会儿,他翻了个身,靠坐在裂缝旁的石壁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衣襟内那本依然完好无损的《天魔策》,轻声笑了一下。那笑声很低,带着沙哑和劫后余生的疲惫,却又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满足:“这他娘的……简直是从鬼门关里走了一遭。”

他仰头,靠着岩壁,闭上眼睛,让急促的呼吸慢慢平复下来。地底深处一片寂静。只有他一个人的呼吸声像一盏微弱的灯,在这片无人知晓的黑暗里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