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羽刚踏出密室门两步,身后的通道便传来一声沉闷的震动,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墙壁后方挪动了位置。他脚步一顿,回头看去,密室门已经合拢得严丝合缝,没有留下一丝缝隙。他没有多想,转身继续向前走,然而才走出三丈,地面的震动再次传来,这一次更强烈,几乎让他脚下一滑。
他迅速贴墙站定,灵觉放开,向后探去。然后他脸色变了。
密室的门重新打开了。从那扇门里,走出一个庞大、沉默、缓慢移动的轮廓。那具青铜傀儡——他明明已经抽走了核心,明明亲眼看到它眼中的红光熄灭——此刻正迈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地踏出密室门口,踏进通道。它的动作比之前更迟缓,四肢的关节带着一种僵硬而机械的节奏,像被损坏的木偶在勉强行动。但它的红色晶石眼窝中,又重新亮起了光。那光不同以往,不再是燃烧的红色,而是一种暗沉的、疯狂的血红色,像被逼到绝境的野兽瞳孔中最后的那道凶光。
杜羽在心中暗骂了一声。他开始明白过来——那枚暗紫色玉简,不只是藏着地图。它本身就是傀儡核心的一部分。他将玉简取走,反而激活了傀儡最原始、最本能的战斗模式。没有了核心的约束,这具傀儡彻底成了一个只知道杀戮的死物,不杀尽眼前的目标,它永远不会停止。
杜羽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那丝懊恼。他刚才在密室里已经消耗了大量灵力,丹田中的储备只剩下不到三成。如果现在再跟一具完全狂暴化的傀儡硬拼,他几乎没有胜算。但不拼,他就得死在这条通道里。他看着那道庞大身影越走越近,脚下的碎石被它的步伐碾得咯咯作响,巨斧拖在地面上,划出一道刺眼的火星痕迹。那柄巨斧还稳稳地握在它手中。巨斧还在就好。杜羽的眼睛微微眯起,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迅速成形。
他没有后退。他迎着那道巨大的身影走去,脚步在通道湿滑的地面上稳稳踏出,一步一步,像是在一条普通的小路上赶路。傀儡看到他靠近,双眼红光暴涨,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像金属摩擦一样的嘶吼,举起斧头,没有任何虚招,直直地朝他劈下来。巨斧带着足以劈裂大地的力量破风而下,劲气压得通道两侧墙壁上的灰尘簌簌而落。杜羽没有闪避。他咬紧牙关,双手快速结印,丹田中残余的灵力疯狂涌出,在头顶凝聚。混沌鼎凭空浮现,鼎口朝天,在巨斧落下的轨迹上方骤然放大。杜羽将鼎身一斜,鼎口正对着那柄劈落的巨斧。他低吼一声:“进!”
巨斧的斧刃劈入鼎口的那一刻,发出一声沉闷至极的“嗡”。不是金属碰撞的巨响,不是力量对抗的嘶鸣,而是像一块巨石投入深潭时发出的那种吸入一切、毫无反抗的闷响。整柄巨斧,连同它所附着的那股势不可挡的力量,在接触到鼎口的瞬间,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拖入鼎内。从斧刃到斧柄,齐根没入,然后彻底消失不见。傀儡手中空空如也。
杜羽的虎口传来一阵剧痛,混沌鼎像吞下一块滚烫的石头,在鼎身内部发出一阵剧烈的震颤,他险些没能稳住。他咬牙稳住鼎身,感到混沌鼎正在将那股属于巨斧的金属精气与灵力快速溶解、吞噬,散入鼎壁的饕餮纹中。他顾不上细察,目光始终锁定在那具青铜傀儡上。
傀儡的动作果然顿住了。它保持着挥斧的姿势,手臂悬在半空,低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那对猩红的晶石眼缓缓转向杜羽手中的混沌鼎,像在确认那柄斧头去了哪里。它的关节发出一连串滞涩的咔咔声,身体僵硬地立在原地,似乎在处理这个超出它战斗逻辑的异常情况。
就是这一瞬。杜羽抓住了这个稍纵即逝的窗口。他没有选择后退,没有选择趁机拉开距离,反而猛然向前扑了出去。他的双腿爆发力全开,整个人如同一支离弦的箭,眨眼间冲到傀儡身前。傀儡察觉到危险,本能地挥起空拳,试图将他砸开。那拳头带着风压砸向他肩头,杜羽没有硬接,身体向下一矮,一滑,整个人从傀儡的拳风下方钻了过去,直接扑进它的双腿之间。
两丈高的青铜巨人,双腿如两根铁柱立在他面前。杜羽没有任何犹豫。他张开双臂,像抱一棵古树一样,死死环抱住傀儡的右腿脚踝。他的手臂勉强能环住一半,指节用力扣住甲片的缝隙,指甲嵌入凹槽,像铁箍一样锁了上去。傀儡的右腿被抱住,身体猛地一滞。它试图迈步、甩脱,可怕的是,杜羽已经将体内最后一丝灵力灌注到双臂中,连同混沌鼎的力量一起,将他的身体牢牢定在傀儡的腿上。傀儡的腿再粗壮,也无法将他从这个位置甩开。他整个人像一只吸附在巨兽腿上的蜱虫,顽固,沉默,不松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