傀儡的膝盖处被刺中的位置发出一声细微的咔咔声,它的左腿动作明显滞涩了一些,转体时不再像之前那样流畅。可傀儡并没有因此停下,反而像是被激怒了,眼窝中的红色晶石猛然闪烁了两下,整个青铜身躯爆发出一阵沉闷的轰鸣。巨斧被它高高举起,轰然劈下。这一次速度又快了一截,杜羽险险侧身避开,斧刃擦过他的腰侧,虽然没有砍中,但那股劈斩的劲风在墙壁上留下一道深深的沟槽。碎石和尘埃劈头盖脸地落下来,笼罩了他的视野。
杜羽咬紧牙关,在尘土中翻滚闪避,巨斧又连劈三下。一下落在他的脚边,地板碎裂,让他站立不稳;一下擦着他的肩膀削过去,将他肩头的衣料撕开一道口子;第三下他逼不得已,横剑格挡,巨斧的力量顺着剑身传递过来,震得他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墙壁上。他闷哼一声,口中泛起一丝腥甜。背后的石壁被撞出一片蛛网般的裂纹,肩胛骨处传来钝痛。他单臂撑地,半跪着稳住身体。短剑插在他前方的地砖上,剑刃上多了一道明显的崩口。
“他娘的……”杜羽喘着粗气骂了一声。他抬起头,看向那具正在收回斧头、重新调整姿态的青铜傀儡。它的左腿每迈一步都带着细微的迟滞,之前那一剑虽然不深,但还是伤到了一点内部的关节结构。可这种伤害不足以让它停下。傀儡越来越猛,而他的体力在飞速消耗。如果继续耗下去,他迟早会被耗死在这间密室里。
杜羽看着傀儡眼窝中那对灼灼燃烧的红色晶石,目光顺着它的头颅、脖颈、胸膛一路下移,最终落在它的腹部。那里有一块与其他甲片不同颜色的铜板,颜色更深,边缘隐隐有暗金色的光纹流动。他先前试着攻击膝盖时余光扫到这块区域,但当时没有来得及细看。此刻他注意到,每一次傀儡挥斧蓄力的瞬间,那块铜板上的光纹都会亮一下,像什么东西在内部被激活。那是它的核心所在。是唯一的突破口。
杜羽抹掉唇边的血,拔起短剑,后退两步,尽量拉开距离。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而平稳:“你想玩,我就陪你玩到底。”他将短剑插回腰间,双手合拢,丹田中的灵力开始疯狂涌出。他没有再用剑。他召出了混沌鼎。那尊乌黑的身影凭空浮现,悬在他身前,缓缓旋转。鼎身上饕餮纹在幽暗中睁开,像一双沉睡的兽眼被杜羽的灵力唤醒。杜羽双手结了一个简单的印,将灵力注入鼎中。混沌鼎嗡地一声,体积膨胀到半人高,鼎口朝向傀儡的腹部,鼎身的饕餮纹开始剧烈地扭动。
傀儡似乎感知到了危险,眼窝中红光暴涨,巨斧猛然举起,朝着混沌鼎劈来。杜羽没有躲闪。他死死稳住鼎身,将体内残余的灵力尽数灌入鼎中,低吼一声:“吞。”一道无形的吸力从鼎口涌出,像漩涡一般拉扯着空气中的一切,连那团白色火焰都微微倾斜。傀儡的巨斧劈到半途,忽然被那股吸力牵扯,微微偏斜。青铜傀儡巨大的身体也在这股吸力下踉跄了一下,左腿不自然地屈了一下。杜羽感觉到傀儡内部的灵力运转在那块铜板处形成了明显的波动。鼎口的饕餮纹亮得刺目,一股更强的吞噬之力缠绕上傀儡的腹部,像无形的锁链,牢牢锁住那块铜板。
傀儡挣扎着,巨斧虽然没有脱手,但它的动作如同浸在水中,迟缓了不止一倍。它那对红色晶石的眼窝里光芒闪烁不定,似是在试图抵抗丁羽的吸扯。腹部的铜板发出一阵刺目的金色光芒,像爆炸前的最后通牒。杜羽咬紧牙,额头青筋暴起,鲜血顺着他的指尖滴落在地板上。他顶着那股反噬般的压力,将最后一丝灵力灌入鼎中。他低声吼道:“给我——出来!”
对面那只青铜傀儡身上,那块深色铜板猛然一颤,紧接着传出“咔嚓咔嚓”的断裂声。一道耀眼的金光从铜板的裂缝中迸出,随即一物从裂口处被硬生生扯了出来,像一颗被从体内拔出的心脏,带着暗金色的光尾,穿过鼎口的虚影,落入混沌鼎内部。
鼎身剧烈震了一下,饕餮纹缓缓收敛。而傀儡的动作,像被抽走了发条一样,骤然停止。巨斧从它手中滑落,砸在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青铜身躯保持着最后的姿态,僵立在原地,两颗红色晶石眼中的光芒如同油尽的灯苗,挣扎着闪了几下,然后彻底黯淡下去。石室重新陷入安静。只剩下杜羽沉重的呼吸声和青铜傀儡周身发出的细微的冷却声响。
杜羽跪在地上,双手撑着膝盖,额头的汗混着血滴在地砖上,氤开几朵深色的印子。他抬起头,隔着混沌鼎看了那具僵立的傀儡一眼,嘴角扯出一个略带倦意的弧度:“元婴中期……也不过如此。”他说完这话,自己也忍不住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松快。他调息了片刻,灵力运转了几个周天,感觉丹田内的空虚渐渐缓解了一些。他站起身来,先将混沌鼎收回体内,在丹田中沉静下来。然后他走到那具傀儡身前,蹲下,仔细看了看那块被扯出核心的铜板。铜板边缘的裂纹还带着高温冷却后的焦色,裂口内部黑漆漆的,看不出更多细节。他又在地上找到那颗被混沌鼎吸出后遗落在地面的核心残片——一颗拳头大小、碎裂了大半的暗金色晶石。晶石上布满了细密的阵纹,但已经碎得不成样子,灵力彻底散尽,只剩下一具空壳。
杜羽捡起那块碎裂的晶石,在手里掂了掂,又放回地上。他忽然注意到,傀儡眼窝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他踮起脚,拔短剑撬开那颗已黯淡的红色晶石,发现晶石底下嵌着一枚食指长、暗紫色的玉简,像是刻意藏在眼睛里的。他取出玉简,用袖子擦掉表面的灰尘,放在掌心端详。玉简表面光滑,没有文字,也没有明显的阵纹。他用一缕神识轻轻探入,玉简微微一震,一道信息涌进他的脑海——那是一份地图,标注着这座宫殿的部分区域。虽然只有一部分,但清晰地画出了他当前所在的位置,以及一条通往更深处的主路。这条路的尽头,标注着三个字:藏宝殿。
杜羽捏着那枚玉简,在原地站了片刻,然后将它小心地收入怀中。身后的密室门传来一阵低沉的摩擦声,缓缓打开,露出一条向上延伸的新通道。他回过头看了一眼那扇门,又看了看地上那具沉默的青铜傀儡,最后将视线落回通道深处。“藏宝殿。”他低声念了一句,像在掂量这三个字的份量。然后他跨出密室,走进通道之中。身后的门再次缓缓合拢,将一切重新封闭在黑暗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