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前往遗址

离开临山镇的时候，天还没亮透。杜羽在客栈桌上留了三枚铜板当房钱，省得掌柜大早上还要来敲他的门。他背上那只半旧包袱，推开后门，沿着镇子外那条土路，头也不回地往北走。

晨雾还没有散，像一层薄薄的棉絮挂在树梢上，路两边的野草挂满露水，走不多远裤腿就湿了一片。他没有用灵力去烘，就那样让凉津津的湿意贴着脚踝，反而让他整个人清醒了不少。他边走边活动着手腕和脖子，将体内的灵力缓缓调动了一个周天，确认状态充盈，气息平稳，才把速度提了起来。

他没有走官道。官道太扎眼了，这一路上不知道有多少眼睛在看。他沿着官道以西约莫三里的林线走，借着树荫和地形的掩护，既不与大路脱节，又能随时观察路上的情况。走了约莫一个时辰，他爬上路边一处矮坡，蹲在一棵歪脖子松树后面，将前方一段官道收入眼底。

路上已经有人了。他看见三三两两的修士，或背剑，或挎刀，正沿着官道向北快步走去。有的结伴而行，低声交谈；有的独自闷头赶路，脚步匆匆。他们身上都带着一股子相似的急切，像闻到了血腥味的猎犬，朝着同一个方向奔去。杜羽蹲在坡上看了好一会儿，粗略数了数，仅这一段时间，从他眼前经过的修士就有二三十人。筑基期的居多，金丹期的也不少。但真正让他留意的，是两个人。

一个是走在官道正中的中年男子，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道袍，身后背着一柄没有任何装饰的黑色长剑。他走路的样子很随意，脚上连鞋都没穿，赤足踩在尘土里，速度看着不快，可杜羽观察了将近半盏茶的功夫，他的身影就从视野的这一端走到了那一端，几乎没费什么力气。那种节奏，像流水从石头上淌过，浑然天成。至少是元婴中期。杜羽默默在心里记下了这个判断。另一个人是个老妪，走得更靠后，拄着一根紫黑色的拐杖，背微驼，穿着一身朴素的灰色布衣，看起来像个赶集的老太太。但她走过时，官道上其他修士都下意识地避开几步，让出一段距离，没有人靠近她。那老妪经过地上的一个水洼时，步子没有任何停顿，脚尖踩过水面，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泛起来。元婴期，肯定不低。杜羽看着那老妪慢悠悠消失在前方道路尽头，指尖微微蜷了蜷。

他蹲在坡上，没有急着动身，等道路重新空旷下来，才从树后站起身。他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刚才那半个时辰里经过的元婴高手，已经超过他在赤水城一个月见过的总数。而这些人，全都朝着同一个方向去。黑风岭，一处连门都打不开的遗址，居然能把这么多平日里藏在深山里的人物都引了出来。这说明什么？说明那个遗址里的东西，恐怕比张恒转述的传闻还要惊人。他心里那点对“宝藏”的期待，忽然沉了几分。他知道，人越多，水越浑，越是这种时候，越容易出岔子。

他揉了揉眉心，没有回头，继续沿着林线向北走去。步伐依然平稳，但比先前多了一点谨慎。他不再贴着官道走，而是把路线又往山里移了几里，尽量避开与那些大量赶路的修士碰面。他宁可多绕路，也不想在这种时候被什么人注意到。

到午后，他已经绕到了黑风岭东南方的一片丘陵地带。这里的树木稀疏，山石裸露，风很大，吹得他衣摆猎猎作响。他找了一块避风的凹陷地，靠着石头坐下，摸出水壶喝了两口。他刚坐下没多久，就听见从山丘另一边传来一阵脚步声和说话声。脚步声很杂乱，至少有五六个人。说话的声音压得低，但风把断断续续的句子送了过来：“……禁制裂了条缝的事，到底是真是假？别又是空跑一趟。”

“应该是真的。昨天有人亲眼看见北侧那道紫幕上裂开一道口子，能过一个人。不过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又合上了。如果真是这样，只要有人能掐准时机，说不定能趁那条缝合上之前冲进去。”杜羽捏着水壶的手微微顿了顿。紫幕裂过又合上一道缝。他下意识地想到了自己头几天试探紫幕时感觉到的那股反震之力。这禁制，似乎并不像外表看起来那样铁板一块。他没有动，听着那伙人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渐渐消失在丘陵的另一侧，才放下水壶。他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但心里已经落定了一个想法：他来得还算及时。紫幕既然开始裂了，说明那道禁制也在松动。早晚会有一条更稳定的通道被打开。他需要的，只是耐心。

傍晚时分，他翻过最后一道山脊，终于看到了黑风岭北面的入口地带。那是一个三面环山的谷地，地势开阔，谷底散落着大大小小的石块和干枯的灌木。此刻谷地里已经聚了不少人，星星点点的篝火在暮色中亮起来，像洒在地上的一把碎金。杜羽站在山脊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那片谷地。他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些营地。各地营寨已扎得整整齐齐，赵家军的营帐在谷地东侧，旗帜猎猎。天璇圣地的营地最大，占了一整面山坡，帐篷雪白，在暮色中格外醒目。而谷地西侧和南侧，是那些没有旗号的散修和小势力，稀稀拉拉地聚成好几个小圈子。人数比他想象的多。谷地西侧的散修群里，至少有上百人在走动。再加上东面、北面的正规势力，整片谷地里眼下已经聚集了数百名修士。而这才只是先头部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