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言那只刚刚敲下回车键、准备转头邀功的右手。
硬生生地僵在了半空中。
指尖距离鼠标的左键,只有不到一厘米的距离。
他不敢动。
甚至连平时那种略带粗重的呼吸节奏,都在这一瞬间被他强行切换成了微弱的屏息。
右侧肩膀处传来的重量。
那是一种轻盈、带着一点点微凉,却又无比真实的压迫感。
沈清秋的脑袋,静静地歪靠在他的肩头。
那头因为洗过还没完全干透的黑色长发,有几缕顺着她的侧脸滑落,不偏不倚地扫在林知言的脖颈处。发丝间那股熟悉的、混合着薄荷与雪松的清香,像是一只无形的手,蛮横地钻进他的鼻腔,直接攥住了他狂跳的心脏。
“扑通。扑通。”
在这凌晨两点半、只有电脑风扇嗡嗡作响的出租屋里。林知言发誓,这心跳声绝对比刚才恐怖游戏里的音效还要震耳欲聋。
他微微偏过眼珠,视线向下倾斜。
沈清秋闭着眼睛。
那张平时在编辑部里仿佛戴着面具、冷艳绝伦的脸庞,此刻卸下了所有的防备。
眉头舒展,睫毛长而浓密。借着屏幕幽蓝色的冷光,甚至能看清她冷白皮上细小的绒毛。
因为穿着那件过于宽大的男士T恤,她靠过来的姿势,让领口微微倾斜。一片比雪还要晃眼的白皙锁骨,就这么毫无遮挡地撞进林知言的余光里。
要命了。
这特么谁顶得住啊!
林知言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圈。
脑子里那些在各种悬疑小说里被压抑的粉色细胞,开始疯狂分裂。
这就叫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这就叫偶像剧里最经典的、女主角疲惫睡着靠在男主角肩膀上的名场面!
换作任何一个正常男人,这时候是不是该轻轻搂住她的腰,或者顺势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深情的吻?
林知言的左手,下意识地想要抬起。
指尖在空气中抓了两下。
就在这股粉红泡泡即将把整个卧室淹没的瞬间。
一阵细微的酸麻感。
顺着他的右肩,一路窜到了右手的指尖。
这股酸麻,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林知言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绮丽幻想。
他的悬疑作者脑,在这一刻,以一种清奇的角度,开始疯狂运转。
等等。
她这个头部的重量,如果长时间压在我的右肩三角肌和斜方肌上,会导致局部血液循环不畅。
最多半个小时。
我的整条右胳膊就会彻底麻木,甚至可能出现短期的神经压迫。
明天早上起来。
我还怎么码字?
我还怎么完成那要命的、带免死金牌的八千字更新任务?!
不能码字,下周的全渠道大推就得黄。推荐位黄了,稿费就得腰斩。
在“美女靠肩”的短暂浪漫,和“明天敲不了键盘没饭吃”的残酷现实面前。
林知言骨子里的那根直男加咸鱼的弦,做出了最符合他本能的选择。
“浪漫诚可贵,全勤价更高。”
他在心里默默念了一句。
深吸一口气。
林知言伸出左手。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拆解一颗随时会爆炸的C4炸弹。
他用左手的虎口,轻轻托住沈清秋的额头。
一点点地。
把那个带着雪松香气的脑袋,从自己的右肩上挪开。
沈清秋似乎在睡梦中感觉到了支撑物消失,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发出一声不满的轻哼。脑袋顺势往电脑桌的方向倒去。
眼看她的头就要磕在坚硬的实木桌面上。
林知言眼疾手快。
他余光瞥见书桌角落里,那本被他用来垫显示器高度、厚达七厘米的《现代汉语词典》。
“唰。”
左手继续托着她的脑袋,右手像闪电一样把那本砖头一样的词典抽了出来。
垫在桌面上。
然后,把沈清秋那张绝美的脸,稳稳当当地放在了那本硬邦邦的、充满了学术气息的字典封面上。
甚至,为了防止她硌得慌。
他还贴心地扯过桌上的一张废弃大纲草稿纸,盖在字典上。
做完这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
林知言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甩了甩重获自由的右胳膊,感受着血液重新流通的顺畅。
“完美。”
他站起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