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深夜的冷风,像是一把淬了冰的刮骨刀,顺着老旧家属院敞开的防盗门直往骨头缝里钻。
林知言的大脑足足死机了五秒。
直到那股带着泥腥味的冷风吹得他海绵宝宝睡衣的下摆猎猎作响,他才像触了电一样猛地回过神来。
他没有去嘲笑,也没有像平时那样阴阳怪气地吐槽。
林知言一步跨出门槛。
他伸出左手,一把攥住沈清秋那只因为用力过度而骨节泛白的手,把她从门外的寒风里拽了进来。
同时,右手一捞,把那个沉重的银色行李箱提进了玄关。
“砰。”
大门被他用后背重重地顶上,隔绝了外面的凄风冷雨。
“你这大半夜的,玩什么荒野求生呢?”
林知言看着站在玄关、像个被雨淋湿的猫一样的沈清秋,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那件原本剪裁挺括的卡其色风衣,此刻肩膀处洇着一大块刺目的泥水印子。甚至连那张总是透着冷艳的脸颊上,都沾着一点不知从哪蹭来的灰斑。
沈清秋站在鞋柜旁。
那股子一直强撑着的金牌主编的体面,在被拽进这个虽然乱糟糟、但充斥着温暖人气的出租屋的瞬间,像是被卸下了发条。
她没说话。
只是低着头,死死地咬着下唇。水滴顺着她的长发滑落,“啪嗒”一声砸在地板上。
“站在那儿干嘛,当盆栽啊?”
林知言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手脚麻利地从鞋柜底下翻出那双全新的男士拖鞋。
“赶紧把鞋换了,踩得一地泥。”
他没等沈清秋弯腰,自己蹲下去。把拖鞋放在她脚边,又站起身,随手从沙发上扯了一条干净的干毛巾,直接兜头盖在了她的脑袋上。
“瞎擦两下得了。洗手间左拐,热水器我一直插着电呢。”
林知言指着走廊,“赶紧去洗个热水澡。你要是冻感冒了,回头又赖我这狗窝风水不好,扣我推荐位。”
沈清秋抓着头上的毛巾。
她抬起头,隔着毛巾的缝隙,看了一眼这个穿着幼稚睡衣、嘴上嫌弃但动作却护短得要命的男人。
那双因为惊吓和寒冷而微微泛红的桃花眼里,闪过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
她没反驳,提着行李箱走进了洗手间。
“哗啦啦……”
水声响起。
林知言站在客厅中央,听着那隔着一扇磨砂玻璃门传来的洗澡声。
这十平米的破出租屋,平时他一个人待着觉得宽敞。现在突然多了一个浑身湿漉漉的、洗着澡的大美女。
空气瞬间变得拥挤、粘稠,甚至带上了一丝让人心猿意马的暧昧。
“造孽啊。”
林知言搓了搓脸,强迫自己把脑子里那些粉红色的废料倒出去。
他走进卧室,从柜子里抱出一床洗得发白的空调被,又拿了一个枕头,一股脑扔在客厅的那个破真皮沙发上。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为了显示自己那点少得可怜的绅士风度,他只能把唯一的床让出来,自己睡沙发。
二十分钟后。
洗手间的水声停了。
“吱呀”一声。
门被推开。
沈清秋擦着半干的头发走了出来。
她显然是匆忙逃难,行李箱里没带睡衣。此刻,她身上穿着一件在洗手间角落翻出来的、属于林知言的宽大男士白T恤。
T恤的下摆刚好遮住大腿根部,露出一双笔直白皙、在灯光下白得晃眼的腿。宽大的领口随着她擦头发的动作微微倾斜,一段精致冷冽的锁骨若隐若现。
刚刚洗过热水澡,她那张冷艳的脸上透着一层动人的酡红,眼角还带着一丝水汽。
这画面。
冲击力简直堪比核弹爆炸。
林知言正坐在电脑桌前发呆,余光瞥见这一幕,差点一口口水把自己呛死。
“咳咳!”
他赶紧转过头,死死盯着电脑屏幕上那份打开的Word文档。
“那什么,床给你铺好了,你今晚睡卧室。”林知言不敢看她,公鸭嗓里带着一丝可疑的紧绷。
沈清秋拿着毛巾的手顿了一下。
她看着林知言那副正襟危坐、活像个被教导主任抽查的差生模样,嘴角忍不住往上牵了牵。
这咸鱼,平时嘴上花花,关键时刻倒是有点正人君子的底线。
“谢了。”
沈清秋轻声说了一句,准备走进卧室。
就在她路过电脑桌的时候。
她的视线,不经意地扫过林知言电脑屏幕上那亮着的Word文档。
那里,正停留着林知言卡文卡了一个小时、刚写完的一个悬疑高潮段落。
只看了一眼。
沈清秋的脚步,就像是踩了急刹车,硬生生地定在了原地。
那张刚刚还带着点小女儿慵懒和感激的脸。
在零点一秒内。
完成了从“落难美女”到“催更女魔头”的无缝切换。
“林知言。”
沈清秋的声音瞬间降至冰点。
她把毛巾往电脑桌上一甩。
“你这章结尾写的是什么垃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