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秋丢下这句冷冰冰的判决,拎着那把崭新的双立人菜刀,头也不回地踏进了厨房。
厨房那扇沾着几点陈年油污的推拉门,被她反手“哗啦”一声带上。
门缝合拢前。
林知言分明看到,这位在编辑部里杀伐果断的金牌主编,面对那个油腻腻的抽油烟机时,背影似乎不可察觉地僵硬了一瞬。
他缩在电脑椅上,双手搭着键盘,光标在Word文档上闪烁。
屏幕的光打在他还带着没睡醒印子的脸上。
写?
写个屁。
厨房就在卧室斜对面,隔着一堵薄薄的隔音墙。
林知言竖起两只耳朵,神经绷得比他敲键盘的手指还要紧。
“哗啦啦——”
水流冲刷不锈钢水槽的声音响起。
紧接着是菜刀磕在案板上的“笃笃”声。
听这动静,沈大编辑好像还真有两把刷子?切菜这节奏听着挺像那么回事的。
林知言撇了撇嘴。
这年头,长得好看、能赚钱、还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女人,怎么就偏偏让他这个扑街给碰上了。而且还是以一种要命的催更方式。
他收回心神,盯着屏幕上那行刺眼的标题:【第二十九章:水箱里的巨人观】。
手指在键盘上悬停了两秒,刚敲下一个“在”字。
“砰!”
一声沉闷的爆响,从厨房方向穿透墙壁,砸进林知言的鼓膜。
声音不大,但绝对不是正常切菜或者炒菜能弄出来的动静。
更像是某种密闭容器炸开的声音。
林知言敲键盘的手指一抖。
他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拖鞋都没来得及穿好,光着一只脚就冲出了卧室。
还没走到厨房门口。
一股刺鼻的焦糊味,混着西红柿被烧焦的酸味,顺着推拉门的缝隙,肆无忌惮地飘进了客厅。
这味道,简直比他小说里写的尸臭还要有杀伤力。
“沈清秋!”
林知言一把拉开厨房的推拉门,脱口而出。
厨房里的景象,让他的声音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平时那个走路带风、永远穿着高定风衣、连头发丝都透着精致和冷漠的星辰网金牌主编。
此刻,正陷入了她职业生涯中最大的危机。
她身上套着林知言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翻出来的那件印着Hello Kitty的粉色围裙。
那张冷白皮的绝美脸蛋上,从鼻尖到左侧脸颊,蹭着一道明晃晃的黑灰。
她双手紧紧抓着一个不锈钢锅盖,像举着美国队长的盾牌一样挡在胸前。
整个人缩在灶台最角落的墙边。
而那个正在燃烧的战场——林知言那口服役了三年的铁锅里。
红色的火焰正嚣张地窜起半米多高,火舌贪婪地舔舐着锅盖边缘。锅里那团黑乎乎的、勉强能看出西红柿和鸡蛋形状的焦炭,正发出“劈啪”的爆裂声。
抽油烟机在头顶发出垂死的轰鸣,根本来不及抽走这滚滚浓烟。
“你站那儿干嘛!关火啊!”
林知言看她还举着锅盖发呆,急得嗓子都破音了。
沈清秋隔着锅盖,看了他一眼。
那双平时锐利得能刮下人一层皮的桃花眼,此刻竟然盈着一层被烟熏出来的水汽。
她咬着下唇,声音里带着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音。
“火……火太大。我够不到开关。”
平时训斥作者时的那股子女王气场,在这一刻碎成了渣渣。
她现在看起来,就像是个被老师罚站、还要强装镇定的小女孩。
林知言在心里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这叫会做饭?
这分明是个只会煮泡面的厨房杀手!
他顾不上吐槽,一个箭步冲上前。
屏住呼吸,林知言探出半个身子,绕过那窜着火苗的铁锅,一把拧死了煤气灶的开关。
火苗“噗”地一下灭了。
厨房里只剩下浓重的焦烟味和锅底残余的热气。
林知言咳嗽了两声,随手打开厨房的窗户通风。
他转过身。
沈清秋还保持着那个举盾牌的姿势,缩在墙角。
锅盖挡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那口报废的铁锅。
林知言走过去,伸手捏住锅盖边缘,往下压了压。
“行了,火灭了。你这盾牌可以放下了,斯巴达勇士。”
沈清秋手上一松,锅盖“咣当”一声掉在流理台上。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件沾满油点子的粉色围裙,又看了一眼锅里那团焦炭。
长长的睫毛垂了下去,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我……我按照网上的菜谱放的油。”
她声音很低,像是在为自己的失败做最后的辩护。
“菜谱上说,油热下锅。”
“然后呢?”林知言抱着胳膊,看着她这副委屈巴巴的样子,差点没憋住笑。
“然后它就起火了。我只是想加点水灭火。”
沈清秋抬起头,那道蹭在脸颊上的黑灰,配上她强装镇定的表情,形成了一种极具反差的滑稽感。
“热油锅里倒水?沈大编辑,你这物理常识是体育老师教的吧?你是想把这厨房炸了,好顺理成章地给我换套房子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