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秋看着他跳脚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若有若无的狡黠。
她慢条斯理地从包里摸出手机,在指尖转了一圈。
“如果你回去摊牌,那我只能实话实说了。”
林知言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你要说什么?”
“我会告诉王阿姨。”
沈清秋红唇微启,吐字清晰,“你根本不是什么有大好前途的独立创作者。你每天晚上熬夜不睡觉是在打游戏,白天一觉睡到下午两点。”
林知言的脸色白了三分。
“我还会告诉她,你不仅收入不稳定,还经常找各种离谱的借口拖延工作,毫无责任心。”
沈清秋微微倾身,声音压低。
“你猜,王阿姨要是知道你把她眼里的‘好工作’干成了这副德行,你那把一千多块钱的樱桃轴键盘,还能不能活过今晚?”
绝杀。
字字诛心,招招致命。
林知言觉得有一块大石头直接砸在了他的天灵盖上。
这女人,不仅是个催稿机器,还是个拿捏人性的心理学大师!
他要是被老妈知道真相,别说键盘了,他连这间家属院的门都进不去!
“算你狠。”
林知言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沈清秋满意地收起手机,顺手把耳边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
“那就合作愉快,林先生。”
两人一路无话,气氛诡异地走到地铁口。
“你坐地铁回去?”林知言看了一眼墙上的路线图。
“车送去保养了。”
沈清秋在闸机前停下脚步,转过身,恢复了主编的做派。
“晚上的更新别忘了。还有,阿姨那边,记得圆好下午的谎。”
说完,她刷卡进站,背影挺拔得像一棵生在雪地里的白杨。
林知言盯着她的背影,在冷风中站了足足三分钟,才转身走向回家的公交站。
……
半个小时后。
老旧家属院三楼。
林知言刚把钥匙插进锁孔,“咔哒”一声,门就从里面被猛地拉开了。
排骨莲藕汤的浓香扑面而来。
王秀梅女士穿着围裙,手里还拿着一把正在滴水的漏勺,两只眼睛亮得像探照灯,直勾勾地盯着儿子。
“回来了?!”
老太太一把将林知言拽进屋,脚下的拖鞋还没换好,连珠炮一样的盘问就砸了下来。
“看个电影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晚饭没一起吃?牵手了没有?人家姑娘对你印象怎么样?”
林知言换上拖鞋,把外套往沙发上一扔,整个人瘫了上去。
“妈,这才半天,哪有那么多进展。”
他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脑子里还在盘旋着水箱里的尸体。
“半天怎么了!”
王秀梅把漏勺往茶几上一拍,震得水杯里的水晃了三晃。
“我和你爸当年见第一面,下午就去扯证了!这姑娘我跟刘阿姨打听得清清楚楚,人美心善,工作能力强。”
老太太伸出一根指头,戳在林知言的脑门上。
“我警告你林知言,这姑娘你要是把握不住,以后你就别叫我妈!”
林知言往后躲了一下,有气无力地辩解:“这事儿讲究个循序渐进……”
“进个屁!明天周末,你把时间给我空出来!”
王秀梅直接下达了最高作战指令。
“我刚才已经跟刘阿姨透了底了,明天你必须约清秋出来看电影!票你现在就买,买最好的那个巨幕厅!听见没有?!”
老妈在客厅里叉着腰,大有他不买票就立刻大义灭亲的架势。
“知道了知道了,我约,我约还不行吗。”
林知言举起双手投降,逃也似地钻进了自己的卧室,“砰”地一声关上了房门。
背靠在有些掉漆的木门上。
房间里拉着厚厚的窗帘,只透进一丝昏黄的夕阳光。
他叹了口气,走到那张满是划痕的书桌前,把自己摔进那把吱呀作响的人体工学椅里。
掏出手机。
微信界面上,那个举着菜刀的柴犬头像上方,刚刚多了一个鲜红的“1”。
林知言点开对话框。
【责编-清秋】:今日更新进度:1/2。距离晚上十二点还有五个小时。
下面跟着一个微笑的系统表情。
冷冰冰的文字,仿佛能穿透屏幕,化作一把架在他脖子上的长刀。
老妈在外面催婚,主编在微信里催更。
林知言把手机拍在桌子上,仰起头,看着天花板上那块泛黄的水渍。
这大概就是鸽子林职业生涯的至暗时刻了。
你想利用我当挡箭牌?你想拿着鸡毛当令箭天天逼我码字?
行。
林知言脸上的颓废一点点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透着几分危险的冷笑。
他转动椅子,目光落在衣柜最底层那个塞满杂物的纸箱上。
那里躺着他大学时期穿过的一件红绿相间、花里胡哨、两年没洗过的格子衬衫,还有一副老式的黑框平光镜。
既然你要互相折磨。
那明天,我就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极致的社恐下头男。
明天要是逼不退你,我林知言三个字倒过来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