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侧头看她一眼,示意可以挂掉电话。
周倪收回手按下红色键,可心里那股靠近带来的悸动却迟迟没有散去。
她不动声色地沉了一口气,问他:“刚刚提到我,是有什么事吗?”
“嗯。”
最后一个碗洗完,他仔细洗完手擦干,然后转过身来,“是关于泽哥和薰薰求婚的细节。”
他看了眼墙上的时钟,“时候不早了,我先送姐姐回家,路上跟你细说。”
——
晚饭过后,霓虹闪烁的街道上车流如织。
周倪简单听了一下求婚的流程和安排,点开手机记在备忘录里。
东城这几年换了领导,正在大力发展城市影响力。
最近有个国际性的商业峰会举办,为了保证交通,几条主干道被临时改道用作应急通道。
车绕过两个路口,窗外的风景变得熟悉,周倪下意识从手机里抬起头,一眼就看见了蓝色路牌上“忠煦路”三个字。
这会儿红灯,车子刚好停在直行加右转的车道上。
周倪对着那三个字出了会儿神,轻轻朝盛炀和开口:“可以……从那个路口拐进去吗?”
她朝窗外指了指。
盛炀和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又看了她一眼。
她没有回头,依旧望着窗外,路灯光投进来,睫毛下的阴影微微晃动。
他没多问,轻轻打转方向盘。
这条小巷很安静。
路两旁种满了垂吊牵牛花,玫粉色的花朵沿街垂落,在夜风里轻轻摇晃,像一片流动的霞。
路被尽头的十字路口分成两段,楼牌单数一段,双数一段。
单数段的尽头是忠安区民政局,车就在那门口停下。
周倪解开安全带,目光落在大门外那棵熟悉的树上,推门下车。
此时早已过了下班时间,民政局门前一片静谧,路灯把树影拉得很长。
盛炀和跟在她身后,看她走到树前,伸手抚上粗糙的树干,指腹在树皮的纹路里慢慢划过。
“盛炀和,你知道吗?”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这棵树上,曾经挂着一架秋千。”
忠煦路与睦合南路隔了两条街,原本是一片商住共用的居民区。
而这里的127号,是周倪曾经的家。
独栋带花园的别墅,深木色搭配米白色的新中式风格,是她母亲倪咏澜亲自设计的杰作。
东城靠海,夏天潮湿,母亲在花园里种了耐盐碱的月季和木槿,靠墙一排美人蕉,春天一到,宽大的绿叶像一把把扇子撑开。
墙角那棵石榴树是周倪5岁时和母亲一起栽下的,每年五月开出满树橘红色的花,像小灯笼挂在枝头。
夏天的傍晚,母亲在花园里浇水,她就会提着小水壶跟在后面,学母亲的样子把水洒在月季根部的泥土上,水珠溅到叶子上,在夕阳里闪闪发亮。
接着母亲就会蹲下来,用手指沾了沾她鼻尖上的泥,笑着说:“囡囡浇得比妈妈还好。”
冬天的时候,海风裹着湿冷从北边灌进来,母亲就把花园里的花搬进玻璃暖房。
她裹着厚厚的毛衣蹲在旁边,看母亲给木槿修剪枝条,碎叶落了一地,空气里有泥土和植物清苦的味道。
母亲一边剪一边教她:“这根枝子太密了,不透风,要剪掉一些,明年才能开得好。”
这里面承载了太多太多厚重又美好的回忆。
直到后来,刘蓓玲住了进来,一场大火把一切都焚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