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你的眼睛和他们都一样。”顾长明看着他,“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们这种人,这么少,又这么容易消失?”
沈夜把册子合上,慢慢放在茶几上。那册子像有温度,贴在他指尖上,像一块刚出窑的砖。
“灵觉异常的人,大多死在鬼洼。”他缓缓说,“外城人都知道。”
“你信吗?”顾长明问。
沈夜不说话。
“死人是有的。”顾长明端起矮几上的茶,啜了一口,“但不是全部。从前年开始,天工阁加大了对‘异常感知者’的筛查。中城每个关卡的灵气探测精度都上调了两个层级。你知道为什么吗?”
沈夜摇头。
“因为他们的计划已经进入后期。”顾长明声音压低,像是不想惊动头顶那棵老槐树,“天工阁需要一批特殊的人,作为灵网节点,承接飞升计划的数据流。普通灵械师的意识强度不够,只有先天的感知变异者,才可能活着被接入灵网。”
沈夜的手慢慢握成拳。
“十七个人,除了你和小满,其他全进去了。”顾长明说,“你的小满没有被带走,你知道为什么?”
沈夜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三个字:“不知道。”
“因为她有个哥哥,把人咬得太疼。”顾长明说,“这几年你带她东躲西藏,天工阁的外勤先后三次试图接近,都因为你的存在而放弃。你知道在档案里,你被标注成什么吗?”
沈夜没问。
“不稳定威胁。”顾长明说,“活着的。”
院子里极静,连风从槐树上过的时候都像屏着呼吸。沈夜觉得胸口像压了一块石碑,喘不上来。他早知道这城很脏,可每一次,脏水总能漫到自己以为够不着的地方。
“你告诉我这些,是要我谢谢你的情报?”沈夜声音低而沉。
“我是要你醒。”顾长明说,“别以为塔里有你的答案,你就不在乎脚下的坑。天工阁的人很快会再来。你那个灵障贴,挡得了你的味,挡不了小满的。”
沈夜站起身。竹椅在石板地上蹭出一声尖响。
“如果你能帮我保住她,要什么,我都可以谈。”他说。
顾长明抬眼,目光在沈夜脸上停了半秒。
“没要你卖命。”他慢慢说,“把眼睛擦亮点。天工阁要的东西,从来不会明着抢。他们最擅长的,是让人自己走进去。”
沈夜没说话。他拿起那份名单,折好,放入怀中。顾长明没有阻止。
“我会再来。”沈夜说。
“门开着。”顾长明低头喝茶,“但你下次来,最好换条路。铜雀台附近有塔的眼线了。”
沈夜转身,穿过前楼,推门而出。中城的天灰亮灰亮的,几道灵灯在街口冷冷地亮着,像一只只不会眨的眼睛。
他走得很快,快到中城的路在脚下都像在往后退。他满脑子都是那最后一行字。赵小满。十二岁。一年前被带走。
和小满一样的名字,和小满一样的能力。
她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沈夜不敢想,如果有一天,小满也登上了那份名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