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夜没想到,他没去找顾长明,顾长明倒先找上了他。
那是铁星野那顿酒之后第二天的事。沈夜正在流民窟北边帮吴哑巴修那面被贪瘴泡裂的后墙。吴哑巴少了条腿,干不了重活,沈夜就替他搬石和泥。这活不白干,吴哑巴家里还有半袋子旧铜丝,沈夜修好了墙,那些铜丝就是他的。
他正把一块歪了的石基往正里推,身后有人喊他:“灰狗,有人找。”
沈夜回头,看见一个穿着灰衣的人站在巷子口,半张脸蒙在风帽里。他认得这打扮,铜雀台的人。沈夜没停手,把石头慢慢放下,拍了拍掌心的泥,才朝巷口走。
“顾爷在铜雀台等你。”灰衣人说完,转身就走,也不管沈夜跟不跟得上。
沈夜回头朝屋里喊了一声:“小满,我去趟中城。”屋里没应声,但他知道小满听见了。
到了铜雀台,这次没在茶厅。顾长明在后院。
沈夜第一次进铜雀台的后院。院子不大,铺着青条石,角落里有一棵半死的槐树,树根处积着几片干叶。顾长明坐在树下一张竹椅里,拐杖横在腿上,面前一只矮几,几上放着一个薄薄的纸册。他见沈夜来了,只扬了扬下巴,示意他坐对面的小竹凳。
“你最近挺忙。”顾长明说。
“还行。”
“又去了灰带,又见了苏锦璃,又跟铁星野烤了半只鸡。”顾长明似笑非笑,“外城的人要都像你这么忙,内城那帮孙子还睡得着?”
沈夜没理他的打趣:“找我什么事?”
顾长明把那个纸册推过来。
“看看。”
沈夜没动:“什么东西?”
“一份名单。”顾长明用拐杖在地上轻点了一下,“近七年,在外城和中城一带被发现具有‘异常感知能力’的人。一共十七个。其中十六个已经确认失踪,最后出现的区域都在中城附近。”
沈夜把纸册拿起来。册子很薄,但纸张极密,像用某种旧工艺压出来的。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一个名字,下面标了年龄、住址、能力类型简述和最后出现时间。
“周阿大,男,十五,外城西片。能听见地下水流异响。三年前秋,去中城卖炭后未归。”
沈夜一页一页翻下去。每一页都是差不多的内容。有的人能“看见”灵气颜色,有的人能“闻”到贪瘴来袭前的味道,还有的人像小满一样,能在梦里预知附近灾祸。年龄最小的只有七岁,最大的二十一。他们来自外城、中城,甚至还有一个是内城杂役。
共同点是,全都“失踪”了。
沈夜翻到最后,手指停住了。
最后一行写着:
“赵小满,女,十二,外城东片。灵觉异常,能感知贪瘴动向及地下异物。一年前被天工阁外勤带走,下落不明。”
沈夜猛地抬头。
“赵小满。”他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
“和小满同姓,同能力类型。”顾长明说,“但不是同一个人。你那个小满,是不是也姓赵?”
沈夜没回答。他只记得小满脖子上的铜片,上面刻着一个“满”字。小满从不提自己的全名。也许她自己都快忘了。
“这名单你从哪来的?”沈夜问。
“我自己的。查了很久。”顾长明说,“天工阁不公开这类信息。我只能根据失踪者的亲友口述、黑市流言和某些半官方记录拼。”他顿了一下,指了指沈夜手里的册子,“这东西要是流出去,天工阁会在三天内把它定性为‘叛城言论’,再花三天找到我头上。”
“那你为什么给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