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高跟鞋声顺着幽暗的长廊渐行渐远。
片刻之后,近卫千代独自一人登上了江轮顶层的观景甲板。
秋雨凄迷,江风如刀。
滚滚长江浊浪在轮船两侧疯狂咆哮翻滚,白色的浪花拍击在黑色的钢铁船舷上,粉身碎骨。
近卫千代迎着狂暴冰冷的江风,任由那一头如墨青丝在风中狂乱翻飞。
她从黑色风衣的内衬口袋中,缓缓摸出了一张名片。
那是江城市体委早前印制的陈锋个人名片,名片的边角处,此刻还沾染着体育馆决战时飞溅的一抹暗红血迹。
近卫千代那一双修长苍白的手指死死捏着这张带血的名片,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
那一抹渗入骨髓的耻辱与怨毒,在她狭长的凤眸之中化作了滔天的杀意烈焰!
“陈锋……”
近卫千代红唇轻启,字字如九幽厉鬼咬牙切齿般的诅咒:
“你以为打碎了野田,逼退了近卫商社,拿到了后山军管地契,你就是赢家了么?”
“你太天真了……”
“没有工业焦煤,没有特种辅料,你守着那座破矿山,不过是一堆无法消化的废铁烂石!”
“我们在省城见。”
冷冽如刀的话音落下的瞬间。
近卫千代玉手猛然一松。
“哗啦!”
那张沾着鲜血的名片,在狂暴的江风之中剧烈打着旋,瞬间被卷入了下方奔腾咆哮、深不见底的滚滚长江浊浪之中,眨眼间被万顷狂涛生生吞没撕碎!
近卫千代猛地转身,一身素黑风衣在雨幕中拉扯出一道冷酷决绝的阴影,大步走入舱室。
江轮撕裂风雨,全速朝着省城方向破浪而去!
……
与此同时。
江城国营第一武校。
昔日破败不堪、杂草丛生的武校大院,在经历了两日前那场惊天动地的生死决斗之后,已然彻底焕然一新!
原本泥泞不堪的操场被红星钢铁厂调来的压路机与推土机平整一新,铺上了一层厚实平整的黑煤渣跑道。
那座被陈锋凌空一脚踏碎的两千斤“病夫”生铜大牌坊的原址之上,一根足有数十米高的笔直旗杆巍然拔地而起!
一面鲜艳如火的五星红旗在秋风中猎猎招展,直插云霄!
“喝!哈!!”
“神州武魂,百炼成钢!!”
“开山劈地,护我山河!!”
操场之上,六百余名身穿崭新深蓝练功服的青年学员,正排着整齐如刀削般的钢铁方阵,赤手空拳,在雨幕中疯狂操练!
每一个学员的目光都如饿狼般凶狠炽热!
每一声怒吼都如滚滚惊雷,撕裂长空,气吞山河!
江城第一武校已然彻底脱胎换骨!
它不再是那个被世俗官僚随意拿捏、濒临撤并的落魄武馆,而是浴火重生,成为整个华中重工与古武界不可撼动的图腾圣地!
而在武校后院,那一间修缮一新、通体由坚固青砖垒砌的教头静室内。
燃着淡淡檀香的房间内,温度却高得宛如一座无形的熔炉。
静室正中央,铺设着一块整洁的青石板。
陈锋一身深黑色的干练武者劲装,双膝盘坐于石板之上,双手自然垂落于丹田两侧。
“呼————!!”
伴随着一声悠长绵延的呼吸,陈锋紧闭的双眸骤然睁开!
一口纯白如匹练、凝练如实质般的纯阳白气,自他的口中激射而出!
白气如箭,横贯静室三米虚空,发出尖锐微弱的破空嗤嗤声,在对面的青砖墙壁上生生击打出一个拇指大小的深凹白印,久久未曾消散!
吐气成箭!纯阳大成!
两日前决战消耗的精气神,在纯阳玉髓金骨的疯狂反哺之下,已然彻底重归巅峰,甚至百尺竿头更进一步,距离化境宗师的门槛,仅剩最后一层窗户纸!
陈锋神色平静如渊,嘴角缓缓泛起一抹掌控一切的淡然。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摊开。
“嗡————!!”
识海深处,青铜古钟轻轻一颤。
一道巴掌大小、通体由无尽大道神芒凝聚而成的古朴兽皮卷轴虚影,自他的掌心三寸之处凭空显现而出!
系统暴击产出的至高秘宝——【玄铁精魄熔炼图纸】!
卷轴虚影缓缓展开,刹那间,整间昏暗的静室内,爆发出璀璨夺目的古朴造化金光!
金光如水波流转,映照在陈锋那张如刀削斧凿般冷峻的面庞之上。
在这张神图之上,上古先秦冶铁古法与二十世纪最尖端的现代工业冶炼参数,被天道法则完美无瑕地融合在了一起!
“地火温控:一千六百八十度……”
“伴生玄铁原矿配比:千分之三……”
“现代平炉吹氧脱硫脱磷反应时间:二十七分零四秒……”
密密麻麻的金色数据流与先秦云篆在虚空中交相辉映,化作一幅壮丽磅礴的重工图景!
玄铁一号神钢!
这是足以彻底改写整个华夏重工业命运的跨时代神技!
只要按照图纸参数,将后山地脉深处的伴生黑金玄铁原矿融入红星厂的高炉铁水之中,就能打破西方资本与近卫财阀在特种合金、穿甲装甲钢上的全部垄断!
制造出无坚不摧的神州脊梁!
门外。
“踏。”
一声沉重如闷雷的脚步声在门槛前稳稳停下。
魁梧如铁塔般的雷大壮,赤着两根如生铁铸造的粗壮胳膊,腰间随意跨着一件黑布短褂,双手抱胸,如同一尊金刚护法神只,死死守卫在静室大门外侧。
他的脊柱深处,隐隐有暗金色的神纹在皮肉下如活物般游走闪烁。
觉醒蛮荒天生霸体雏形的大壮,浑身散发着令人胆寒的狂暴气血,一双牛眼凶光毕露,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任何风吹草动。
任何敢擅闯静室、惊扰师尊闭关之人,都将被他以万钧神力生生撕成碎片!
整个武校,固若金汤,生机勃勃!
然而!
就在这万象更新、神图现世的静谧瞬间!
“轰!!”
院落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沉重到了极点的刹车声,连同两道凌乱狂暴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疯狂朝着教头静室奔涌而来!
“大壮!让开!十万火急!!”
“砰————!!”
静室那两扇沉重的实木大门,被人用极大的力道轰然一把猛烈推开!
狂暴的穿堂风卷着冰冷的秋雨呼啸而入,吹得室内的檀香烟气瞬间四散溃灭!
两道风尘仆仆的身影,联袂大步跨入门槛!
走在前面的李建国厂长,连那一袭油污翻领的大衣都扣错了纽扣,脚上的老式解放皮鞋满是焦黑的泥浆。
他那一双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铜铃大眼,此刻布满了恐怖骇人的猩红血丝,脸色铁青到了极点,胸膛剧烈起伏,粗重的喘息声宛如拉破的风箱!
而在李建国身侧,沈傲雪一身笔挺干练的深绿军便服,墨黑的长发被雨水打湿了几缕贴在两颊,腰间的精钢折叠长枪机括紧锁。
这位向来冷若冰霜、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化境女少校,此刻那张绝美冷艳的面容之上,更是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陈锋!出大事了!!”
李建国一步跨到陈锋面前,甚至顾不上擦拭额头淌下的雨水与热汗,嗓音嘶哑刺耳,近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咆哮:
“全省焦煤告急!红星厂的一号高炉,撑不住了!!”
陈锋端坐于青石板上,神色未变,只是眼眸微抬,平静道:“李叔,慢慢说。”
“慢不得!慢一秒,咱们全厂几千工人和高炉就全完了!!”
李建国急得直跺脚,狠狠一拳砸在旁边的实木桌案上,震得茶盏乱跳:
“近卫财阀败走江城,他们联合了西方四大国际商社,在国际航运上对我们实施了全面围剿禁运!”
“我们紧急从沿海调拨、从西德订购的全省工业焦煤与耐火催化剂……整整十二艘万吨远洋货轮,昨夜全部被这帮杂碎强行截停,扣死在了省城长江保税国际外贸港!!”
“一吨焦煤都不准进江城!!”
沈傲雪紧接着踏前一步,冰冷严肃的声音宛如刀锋出鞘,带着彻骨的寒意:
“不仅如此!”
“省委涉外招商代表团与工业厅领导,此刻正在省城迎宾馆与日方及四大商社的代表进行最后阶段的激烈交涉谈判!”
“但是日方代表态度嚣张跋扈,近卫商社的幕后高层直接放出了死命令——”
沈傲雪美眸含煞,字字如冰:
“他们指名道姓,要我们红星厂和江城第一武校,在今天日落之前交出后山军管矿区的三百年开采特权与全部地契!!”
“否则,保税港的焦煤将永久滞留,或者转运日本!”
“只要再过四十八小时,没有焦煤入炉保温,红星厂三座特种高炉的铁水将彻底凝固结焦,整条华中重工业母机产业链……将当场报废瘫痪!!”
死局!
这是跨国财阀动用庞大资本与国际经贸霸权,在世俗商战层面布下的一场见血封喉的绝户死局!
他们要在省城,借由焦煤断供这柄无形的大锤,生生砸断华夏刚刚挺起的工业脊梁!
他们要让陈锋和红星厂,跪在省城迎宾馆前,把神铁双手奉上!
静室内,空气瞬间凝固到了冰点。
李建国双目赤红,急得浑身筋骨剧烈颤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雷大壮站在门口,一身霸体气血轰然爆发,双拳捏得宛如爆豆炸响!
而在青石板上。
陈锋听完这一连串足以让任何封疆大吏吓破胆的惊天噩耗,脸上的神情,却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恐慌与退缩。
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未曾掀起。
“嗡。”
陈锋单手一挥。
那一卷散发着无尽造化神芒、记载着神钢极道奥秘的【玄铁精魄熔炼图纸】,化作一道温润的金色流光,被他从容地收入怀中深处。
他缓缓站起身来。
身形如标枪般笔直挺拔,一身黑色武者劲装在穿堂冷风中猎猎作响!
陈锋微微仰头,那一双深邃平静的眼眸之中,两道森然刺骨的纯阳神芒骤然炸裂!
他的嘴角,缓缓勾勒而起。
那一抹笑容狂傲到了极致,霸道到了极点,更是冷冽到了足以冰封整座省城的九幽深渊!
“想要用焦煤卡死我们华夏的工业脊梁?”
陈锋猛然转过头,双眸中杀意如沸腾汪洋,狂笑声如惊世龙吟,震得整座静室青砖屋顶簌簌颤抖:
“大壮,备车!随老子杀去省城,把他们的骨髓敲出来当柴烧!”
第1卷圆满收束,第2卷省城商战神兵风云,大幕轰然拉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