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
江城,长江客运码头。
深秋的冷雨淅淅沥沥地下着,将江面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湿冷死寂之中。
江面上浊浪翻滚,刺骨的江风夹杂着潮湿的水汽,吹得码头上的枯柳枝条疯狂乱舞。
“呜————!!”
一艘吃水极深、悬挂着涉外免检旗帜的庞大豪华江轮,在阴冷的雨雾之中拉响了凄凉刺耳的离港汽笛。
黑色的粗壮烟囱喷吐着滚滚浓烟,推动着庞大的钢铁船身缓缓离开驳岸,顺江而下,直奔公海方向驶去。
这艘船,是近卫财阀动用特殊涉外渠道紧急调来的撤离专轮。
然而,整艘船上却没有丝毫逃出生天的庆幸,唯有死一般的阴森与压抑。
船舱最底层的特等重症特护病房内。
浓烈刺鼻的来苏水味与防腐药水味,几乎掩盖不住那股皮肉溃烂与焦黑血液散发出的腐臭恶臭。
“滴……滴……滴……”
病床旁,一台从日本本土空运而来的昂贵心电监护仪,正发出微弱而机械的提示音。
屏幕上的波形平缓而迟钝,宛如一条随时都会彻底拉直的垂死细线。
病床上,野田一郎直挺挺地平躺在雪白的床单之中。
曾经魁梧如凶兽、肌肉虬结的东瀛武道强者,此刻已然彻底缩水成了一具干瘪枯槁的骷髅空壳。
惨不忍睹!
他的胸口正中,那枚深达半尺的恐怖拳印依然清晰可见,周围皮肉焦黑如碳,散发着被纯阳太武真火焚烧后的焦灼死味。
全身整整二百零六块骨骼,被陈锋的大金刚神力反震得寸寸粉碎!
周身所有的奇经八脉与气血枢纽,更是被霸道无匹的纯阳暗劲彻底震成了虚无碎渣!
现在的野田一郎,从脖子以下已经彻底失去了全部的神经知觉。
他甚至连抬起一根手指、转动一下指关节的力气都没有,整个人就像是一摊被生生剔去了全身骨头的恶臭烂肉。
“呼哧……呼哧……”
一只粗笨透明的塑料呼吸机面罩死死扣在他的口鼻之上。
野田一郎两只早被精钢太刀碎片绞碎的眼眶,此刻只剩下了两个深陷发黑的血肉窟窿,正往外渗着浑浊的黄脓血水。
唯有一双浑浊暗淡、毫无光彩的残破死鱼眼,死死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惨白的防爆日光灯。
空洞,麻木,万念俱灰!
他的脑海深处,这两天两夜以来,无时无刻不在疯狂回放着体育馆擂台上的那一幕。
那个身穿洗得发白旧布衣的青年!
那一尊流转着太古青铜神纹、肉身硬抗神兵的大金刚神人!
那一记打出三米真空音爆环、将他全身骨骼与灵魂彻底轰碎的纯阳陨星神拳!
神魔!
那根本不是人!
那是行走在人世间的先秦纯阳神魔!
野田一郎每呼吸一次,破烂的肺叶就像被万根钢针狠狠穿刺,喉咙深处发出“嗬……嗬……”的微弱喘息,如同风箱残喘。
“咔哒。”
一声冰冷沉闷的门锁转动声,骤然打破了病房内的死寂。
厚重隔音的金属舱门被缓缓推开。
一股带着江水腥咸与冷冽雨丝的寒气,瞬间灌入了温暖的病房。
门口处,近卫千代一袭过膝的素黑修身风衣,脚踏黑色高跟皮鞋,无声无息地跨过门槛。
两日前那张沾满内脏污血的狼狈面容早已被清洗干净,长发重新用一根古朴的发簪高高挽起,容颜依旧冷艳孤绝,甚至比以往更加凌厉刺骨。
然而,她那张原本毫无瑕疵的绝美脸庞上,此刻却笼罩着一层病态的惨白。
即便极力掩饰,她的呼吸之间依旧带着一丝真气受损的滞涩。
那一双狭长冰冷的丹凤美眸,死死俯视着病床上如烂泥般的野田一郎,眼底没有哪怕一丝一毫同门同族的同情与怜悯。
唯有万载玄冰般的酷烈与厌恶!
在近卫千代的身后。
一身纯黑紧身忍者武士服的贴身女侍千代子,面容冷若石雕,悄无声息地反手关上了病房铁门。
“踏!踏!踏!”
近卫千代迈动脚步,冰冷的高跟皮鞋踩在防滑胶质地板上,发出沉重如催命丧钟般的声响。
她径直走到了病床床头,居高临下地站定。
千代子面无表情地上前一步,自黑色袖袍深处,抽出了一把长约七寸的短刃。
那是一把由近卫家族初代家督亲手赐下的雪亮短刃,刀身薄如蝉翼,两面开刃,血槽深凹,散发着令人汗毛倒竖的森冷寒芒!
剖腹短刃!
千代子双手握住刀柄,手腕猛然一沉!
“夺————!!”
一声清脆刺耳的钝响骤然炸开!
整柄雪亮冰冷的锋利短刃,竟然被千代子以内劲狠狠倒插在床头那块厚达三寸的坚硬实木缝隙之中!
刀刃笔直向上!
那尖锐冰冷、泛着幽幽白芒的锋锐刀尖,距离野田一郎那没有知觉的咽喉喉结,仅仅只有不到三寸的距离!
只要野田一郎向前微微一挺,刀尖便能瞬间刺穿气管!
“啪嗒。”
一声清脆的金属擦火声响起。
近卫千代伸出一只戴着黑色蕾丝手套的修长玉手,点燃了一支纤细昂贵的古巴雪茄。
猩红的火光在昏暗的病房内明灭不定。
近卫千代微微启唇,居高临下地冲着病床上的野田一郎,冷冷吐出了一口青灰色的浓烈烟雾。
刺鼻辛辣的烟雾灌入面罩边缘,呛得野田一郎剧烈咳嗽起来,嘴角溢出黑红色的血沫。
“野田君,感觉如何?”
近卫千代的声音清脆动听,却不带丝毫人类的情感温度,宛如来自黄泉极地的幽灵低语:
“江城一战,你让大日本帝国武道蒙羞,让近卫财阀数十亿日元的战略投资彻底化作泡影。”
“你在数万支那贱民的面前,像一条没有骨头的赖皮野狗一样,跪地磕头求饶。”
野田一郎浑身猛烈抽搐了一下,胸膛剧烈起伏。
近卫千代优雅地弹了弹雪茄上的烟灰,眼神冰冷如万载玄冰,语气漠然到了极点:
“近卫家族从不养废人,大和武道更容不下向支那人下跪求饶的懦夫。”
“这艘船靠岸日本横滨之后,特高课与家族刑堂的人,已经在码头等候多时了。”
“按照近卫家法,背叛者与屈膝者,将被剥皮抽筋,挂在八岐神社的绝命石柱上,受万蛊噬骨七日七夜而死。”
说到这里,近卫千代微微倾身,那一双充满毁灭寒芒的眸子死死盯着野田一郎那对流血的烂眼眶:
“回去接受家法,还是在此了断,野田君,你自己选吧。”
病床上。
原本气息奄奄的野田一郎,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剧烈颤抖起来!
家法!
万蛊噬骨七日七夜!
身为近卫家族一手培养出来的武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所谓的“近卫家法”究竟有多么惨绝人寰!
那是连地狱恶鬼都会吓得魂飞魄散的绝命酷刑!
绝望!
悔恨!
无边无际的冰冷彻底淹没了野田一郎的灵魂!
弃子!
他彻底明白过来了!
从他被陈锋一拳震碎全身骨骼的那一刻起,从他像条死狗一样跪在地上向陈锋求饶的那一秒起……
他在近卫千代、在整个近卫财阀的眼中,就早已不是什么所谓的武道骄傲,而是一文不值、甚至连垃圾都不如的肮脏弃子!
近卫千代亲自来这里,不是为了探望,而是为了逼死他,为了抹去近卫家族最后的耻辱污点!
“嗬……嗬啊啊……”
两行夹杂着脓血与悔恨的滚烫血泪,顺着野田一郎那张溃烂的面颊,汹涌狂流而下!
他恨啊!
他恨自己为什么要去招惹江城第一武校!
他恨自己为什么要去招惹那个宛若深渊神明般的恶魔陈锋!
横竖皆是死!
与其回到本土承受那生不如死的剥皮抽筋与万蛊噬骨之刑,沦为全日本武道界的永恒笑柄……
倒不如……倒不如死在这片长江滚滚浊浪之中!
“嗬————!!!!”
野田一郎那彻底坏死的喉咙深处,猛然爆发出一声野兽濒死前绝望到了极致的凄厉嘶鸣!
他双目暴凸,眼眶周围原本早已干涸的血管在这一瞬间因极度的绝望而疯狂崩裂!
在求死本能的疯狂催动下,他榨干了体内残存的最后一丝颈部神经元的力量!
他拼尽了平生所有的意志,将整颗插满了太刀碎铁、面目全非的丑陋头颅,猛地向上一挺,狠狠甩动!
没有丝毫犹豫!
用尽全力,将自己那布满血污的脖颈咽喉,朝着床头那柄倒插在木缝中的雪亮利刃,雷霆般狠狠撞了上去!!
“噗嗤————!!!!”
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血肉穿透闷响骤然炸开!
薄如蝉翼的传家短刃,自野田一郎的前颈正中齐根没入,狂暴的冲击力推着利刃直接贯穿了他的气管、食道、颈椎骨髓,生生自后颈刺透而出!
“滋啦啦!!”
一道粗如儿臂的滚烫血箭,自创口处狂暴喷涌而出!
猩红滚烫的鲜血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凄艳的弧线,噼里啪啦地飞溅而出,结结实实地溅洒在了近卫千代脚下那一双崭新冰冷的黑色高跟皮鞋边缘!
“抽搐……嗬……嗬……”
野田一郎的身躯如离水的死鱼般剧烈弹跳了两下。
那双浑浊空洞的残破死鱼眼中,最后的一丝生机光芒迅速涣散,化作了永恒的死灰。
头颅无力地歪倒在倒插的短刃之上,彻底气绝毙命!
空气中,鲜血的温热腥甜与雪茄的辛辣烟雾交织在一起,刺鼻作呕。
从始至终。
近卫千代甚至连眼皮都未曾眨动一下。
她只是神色漠然地低头看了一眼皮鞋边缘那一滩温热黏稠的血迹,眼底闪过一丝嫌恶。
“处理掉,扔进江里喂鱼。”
近卫千代冷冷吐出一句话,甚至连尸体都没再多看半眼,优雅地掐灭了手中的雪茄,转身大步走出了特等舱房。
“踏!踏!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