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曜是在第三日清晨,被人从东宫接走的。
消息传回临关时,嬴夙澈正在城头巡视。送信的人一口气跑上来,脸色惨白:大总管!京城急报——东宫昨夜失窃,丢失的……不是金银,是小公子!
嬴夙澈手里的剑,脱手坠地。
你说什么?
小公子……被人接走了。报信的人喘着气,东宫的人说,昨夜子时,有人持东宫旧令,说是奉太子之命,来接小公子。小公子见了那人,竟主动跟他走了——走时还说了一句……
说什么?
说——我知道你是谁。你说过,会来接我。
嬴夙澈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知道你是谁。你说过,会来接我。
阿曜是被人走的——不是劫走,是接走。那个人,阿曜认识,阿曜还等了他很久。
萧砚珩呢?他哑声道。
太子殿下……已经派人追了。报信的人道,太子殿下说,请大总管放心,他一定把小公子找回来。
嬴夙澈站在城头,北风卷着雪粒,打在他脸上。
他忽然想起阿曜梦里那句别信白衣人,想起那被植入的离间记忆,想起阿曜说先生每年冬天都会去北边。
辞泠,他回头,看着沈辞泠,本王要回京。
我跟你一起。
临关呢?
临关有外祖。沈辞泠道,外祖守得住。
嬴夙澈沉默了一瞬,点头:
他与韩嵩、陆时衍交代了军务,当夜,带着沈辞泠,快马返京。
一千二百里,两人只用了四天四夜。到京城时,天又落了雪。
东宫里,萧砚珩坐在案后,眼底全是血丝。他看见嬴夙澈,站起身,声音沙哑:皇叔,本宫有负所托。
殿下不必自责。嬴夙澈道,阿曜是自愿跟他走的。殿下拦不住。
本宫知道。萧砚珩从案上取起一封信,那人走时,留下这封信,说交给皇叔。
嬴夙澈接过信,展开。
信纸上只有一行字,字迹方正,像是刻意写平的:孩子我接走了。他该去看看他真正的父亲了。
真正的父亲。
嬴夙澈握着那封信,指尖微微发白。
殿下,他哑声道,阿曜的父亲,是谁?
萧砚珩看着他,缓缓道:皇叔,本宫查东宫旧案,查到一件事——先太子妃薨逝时,曾留下一封遗书。遗书上写——瑝郎,若有一日,孩子问起他的父亲,告诉他:他的父亲,从没离开过。
从没离开过?嬴夙澈的声音,微微发紧,先太子妃是说……先太子,还活着?
本宫不知道。萧砚珩道,但本宫知道——接走阿曜的人,持的东宫旧令,是先太子亲赐的。那令牌,二十年前就该随葬了。
嬴夙澈握着那封信,站在东宫廊下,雪落无声。
他忽然想起暗楼楼主的话——宋成安换棺那夜,带走了两样东西:先太子的尸身,和一个孩子。
尸身是假的,孩子是真的。那先太子本人,到底在哪儿?
当夜,靖王府。
嬴夙澈坐在书房里,把那对合拢的玉龙佩,一枚一枚,摆在案上。
系统在他脑中,缓缓亮起:【宿主,天机预判·高级推演——阿曜的命线,正在移动。方向:北偏东,距京城三百里。移动速度:快马一日一夜。】
北偏东三百里。嬴夙澈道,那是去皇陵的路。
阿曜被带去了皇陵?沈辞泠道。
或者——嬴夙澈顿了顿,是被带去了他父亲在的地方。
他站起身,正要出门,门房却匆匆来报:王爷!有人送了一封信来,说是……给王爷的急信!
嬴夙澈接过信,拆开。
信纸上,只有一行字,字迹清瘦,落笔如梅:孩子我接回来了,一根头发没少。他看见我,问我——你是不是我父王?澈儿,你说,我该不该认?
嬴夙澈握着那封信,指尖微微发颤。
阿曜,已经见到他父亲了。
白梅,他低声道,你到底,是不是阿曜的父亲?
他把信纸放下,忽然想起阿曜那句先生教我认字,想起先生说他姓白,白梅的白,想起那幅东宫看灯的画,想起温迟那句三十年前,有人穿着太子的朝服,从东宫走出来。
系统,他在心里问,白梅,和先太子,到底是不是同一个人?
系统沉默了很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