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到窗外的雪,又积了厚厚一层。
然后,一行字,缓缓浮现在他脑中:【宿主,命线重叠度:百分之九十七。但有一层改写,遮住了他的脸。宿主,这是本系统,第一次无法看穿一个人的身份。】
嬴夙澈站在窗前,望着漫天飞雪,忽然笑了。
连你都看不穿。他低声道,那本王,就更该亲眼去看看了。
他转身,看向沈辞泠:辞泠,明日,去御花园。
御花园?
梅根。嬴夙澈道,白梅说,速回京,梅根等你。阿曜被带去皇陵,白梅却在京城——本王倒要看看,这梅根底下,到底藏着谁。
从东宫出来,嬴夙澈没有回府,先去了趟大理寺。
他在大理寺的旧档里,翻了整整一个时辰,终于找到了一份二十年前的记录——先太子薨逝那夜,东宫值守名录。
名录上,最后一行的名字,已经被墨涂掉了。
“涂掉了。”嬴夙澈的指尖,在那道墨痕上轻轻划过,“二十年前的记录,被人涂掉了名字——涂掉的人,是怕有人查到他。”
系统在他脑中亮起:【宿主,天机预判·高级推演——被涂掉的名字,命线与宿主命线,存在“亲缘”关联。推演受限,无法确认具体身份。】
“亲缘关联。”嬴夙澈低声道,“本王在宫里的亲缘——除了陛下,就是先太子一脉。”
“涂掉名字的人,是先太子的人?”
【推演无法确认。但宿主可以想一想——若那夜东宫值守的人,是奉命“放走”阿曜的人,那他的名字,就该被抹掉。】
“奉命放走阿曜。”嬴夙澈道,“奉谁的命?”
“先太子已‘死’——那奉的,就是先太子生前留下的命。”
他合上旧档,走出大理寺。雪又下起来了,他站在檐下,看着漫天飞雪,忽然觉得,这二十年的棋,终于,要走到头了。
回府的路上,沈辞泠忽然道:“嬴夙澈,你有没有想过——阿曜被接走,也许不是坏事?”
“怎么说?”
“他那个‘父亲’,若真是先太子——那他跟阿曜相认,是迟早的事。”沈辞泠道,“白梅护了阿曜一辈子,他不会害他。”
“本王知道。”嬴夙澈道,“可本王担心的,不是白梅——是斩线。”
“斩线若知道阿曜落单,一定会趁虚而入。”
“那怎么办?”
“本王已经让萧砚珩,在东宫四周,布了三层暗桩。”嬴夙澈道,“斩线的人,只要敢动,就跑不掉。”
“你什么时候布的?”
“从临关出发那夜。”嬴夙澈道,“本王走之前,就料到了这一天。”
沈辞泠看着他,忽然道:“你早就算到阿曜会被接走?”
“本王算到的,不是阿曜被接走。”嬴夙澈道,“本王算到的是——不管谁接走阿曜,本王都得做好两手准备。”
“一手,是防斩线趁虚而入;另一手——是等着看,接走阿曜的人,到底是谁。”
“现在,本王看到了。”
“接走阿曜的人,是白梅。”他低声道,“那本王手里这盘棋,就还下得下去。”
当夜,靖王府书房,灯亮到天明。
嬴夙澈把那对合拢的玉龙佩,从怀里取出来,对光看了又看。半枚是他自己的,半枚是阿曜托他保管的——两枚合拢,正是一对。
“玉开陵,印开朝,信开天下。”他低声道,“陵,本王开了;印,本王取了;信——”
“信,是人。”
“是那个替本王改了二十年命的人。”
他握紧那对玉,放在掌心,忽然觉得,那玉温润得,像一捧捂了二十年的血。
“白梅,”他低声道,“不管你是谁——本王都等着,跟你,把这盘棋,下完。”
次日午后,苏景瑜忽然登门。
他带来一卷旧帛,展开,是一幅御花园的旧图。图上,梅林深处,画着一座小小的地宫入口,标注着两个字——“梅根”。
“下官在翰林院藏书的夹层里,翻到这卷图。”苏景瑜道,“图上这幅画,画了至少二十年。画它的人,笔法极老练——像是宫里,懂堪舆的老匠人。”
“梅根。”嬴夙澈盯着那两个字,“这名字,本王查了这么久,第一次,有人把它画了出来。”
“殿下要去?”
“要去。”嬴夙澈道,“本王已经等得太久了。”
他收起那卷旧帛,忽然道:“苏编修,本王有一事相托。”
“殿下请讲。”
“若本王这一去,没能回来——”嬴夙澈道,“请苏编修,把这封信,交给陛下。”
苏景瑜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终于郑重地接过那封信:“殿下放心。下官,一定送到。”
窗外,风雪正紧。他握着那枚白梅簪子,忽然觉得,这盘棋,终于要下到最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