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厅里,落针可闻。
嬴夙澈握着茶盏的手,猛地收紧。
叔父。白衣军师说——他叔父的坟。
嬴夙澈的先帝是兄长,先太子是他的侄儿。他的——是先帝的兄弟,嬴夙澈的兄长。
系统,他在心里问,白梅,是本王的叔父?
【宿主,命线重叠,无法判定。但推演显示——白衣军师的话,与白梅命线,存在冲突。此语,疑似伪造。】
伪造。嬴夙澈低声道,有人想告诉本王——白梅是本王的长辈?
他放下茶盏,忽然道:那个白衣军师,本王要去会会他。
你疯了?陆时衍霍然起身,那是右贤王的中军大帐!
议事厅里,灯花噼啪一声爆开。
韩嵩看了嬴夙澈一眼,忽然道:“小子,你是不是觉得,这一仗,赢得太容易了?”
“外祖父何出此言?”
“右贤王三万铁骑,围了临关十天,打得老夫箭尽粮绝。”韩嵩道,“可他今日退兵,退得利落——粮草被烧,他就该知道,围城围不住了。可他没撤,只是退兵十里。”
“他不撤,是在等。”嬴夙澈道。
“等什么?”
“等一个人,或者等一个消息。”嬴夙澈道,“他退而不撤,是怕本王走。”
韩嵩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压低声音:“小子,老夫在边关打了四十年仗,什么阵仗没见过。可这一回,老夫总觉得,这仗打得不对劲。”
“哪儿不对劲?”
“右贤王那个人,老夫打过交道。他性子急,打仗从不留后手。”韩嵩道,“可他这一次,进退有度,步步为营——像是换了个人在指挥。”
“换了个人?”
“对。”韩嵩道,“老夫怀疑,他帐下那个‘军师’,才是真正的主帅。”
“外祖父也听说过那个军师?”
“听说过。”韩嵩道,“老夫还远远看过那顶白帐一眼。那帐里的人,从没露过脸——可他排兵布阵的路数,太熟了。”
“太熟?”
“熟得像——在大秦的兵营里,待过很多年。”韩嵩一字一句,“小子,老夫怀疑,那顶帐里的人,是大秦的人。”
嬴夙澈握着茶盏的手,微微收紧。
“大秦的人,给右贤王当军师。”他低声道,“内鬼。”
“而且不是一般的内鬼。”韩嵩道,“能看穿老夫的布阵,能在三天之内,把临关围成铁桶——这样的人,在老夫的兵营里,至少得是校尉往上。”
“外祖父是说——军中有内鬼,而且位份不低?”
“是。”韩嵩道,“老夫已经让心腹,暗中排查了。小子,你查白梅、查斩线的时候——也替老夫,盯一盯军中的粮道。”
嬴夙澈点头:“外祖父放心。粮道的事,本王会盯。”
他放下茶盏,忽然道:“外祖父,那个军师——他看人的眼神,像不像一个人?”
韩嵩沉默了片刻:“像谁?”
“像……”嬴夙澈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他忽然想起,白梅那双清冷孤寂的眼睛——像一棵立了多年的老梅树。
“像一棵老梅树。”他低声道。
韩嵩看着他,没有再问。灯花又爆了一声,窗外,北风呜咽,像是有千军万马,正从远处奔来。
是夜,嬴夙澈没有睡。
他登上城楼,望着远处右贤王大营里那点灯火,忽然对韩嵩道:“外祖父,你说——那顶白帐里的人,会不会也在看着咱们?”
韩嵩沉默了片刻:“看就看吧。他要看,咱们就让他看个够。”
“外祖父就不怕,他看穿了咱们的布防?”
“看穿了又如何。”韩嵩道,“老夫守临关四十年,靠的从来不是布防——是靠这城里的百姓,肯把命交给老夫。”
嬴夙澈站在城头,望着那点灯火,忽然道:“外祖父,本王想连夜,给一个人送封信。”
“给谁?”
“给右贤王帐下那位军师。”嬴夙澈道,“本王想问他一句——他到底是斩线的人,还是白梅的人?”
韩嵩看着他,没有阻拦,只道:“送信的人,老夫派。你这条命,还得留着,回去见你家王妃。”
本王知道。嬴夙澈站起身,声音很平,正因为是龙潭虎穴,本王才更要去——本王倒要看看,那顶帐里,坐着的,到底是白梅,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