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夙澈坐在马上,看着那队人马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说话。
三关,他低声道,留话的,不是白梅。
你怎么知道?沈辞泠问。
白梅的性子,从不让人传话。嬴夙澈道,他要说话,向来自己来。
那这人是……
斩线。嬴夙澈道,或者——是斩线在临关,等着本王的钩子。
大军继续北行。第三日黄昏,临关的城楼,终于出现在视野里。
城楼上,还飘着大秦的黑旗。但城头箭痕密布,砖石剥落,显然已经苦战多日。嬴夙澈正要催马上前,探马却先一步冲回来,脸色发白:大总管!右贤王的中军大帐,就扎在临关城外十里!帐前……帐前挂着一面旗!
什么旗?
探马咽了口唾沫:旗角上,绣着一朵白梅!
嬴夙澈握着缰绳的手,猛地收紧。
白梅。北狄右贤王的中军帐前,挂着一面绣白梅的旗。
有意思。他忽然笑了,笑意冷冽,本王千里迢迢来守临关——原来,那位白先生,早就在这儿,等着本王了。
破完三关,大军在北境的雪原上,又行了三日。
这三日,嬴夙澈没有合眼。他趴在案上,把那张北狄商路旧档,铺开看了又看——苏景瑜说,白梅每年北行的落脚点,都在右贤王牧地边缘。他拿朱笔,把那些落点连成线,忽然发现,那条线,正好画出一个半圆。
半圆的圆心,是临关。
“白梅每年北行,都在围着临关打转。”嬴夙澈低声道,“他守的不是商路——他守的是临关。”
“他怕临关失守。”沈辞泠道,“临关若失守,北狄铁骑三天就能踏进中原。”
“可临关,是外祖父的地盘。”嬴夙澈道,“白梅守临关,就是在守外祖父——”
他忽然顿住。
“守外祖父做什么?”沈辞泠问。
“守外祖父,”他低声道,“就是守本王。外祖父若在临关出了事,本王这一生,都会活在愧疚里。”
“白梅连这层,都算到了?”
“算没算到,本王不知道。”嬴夙澈道,“但本王知道——他护的,从来就不只是本王一个人。”
他放下舆图,望着窗外茫茫的雪原,忽然道:“辞泠,你说,一个人要护多少人,才肯罢手?”
“护到你不需要他护为止。”沈辞泠道。
嬴夙澈握着舆图的手,微微一顿。
“护到本王不需要他护为止。”他低声道,“那本王,得活多久,才算‘不需要’?”
“活过二十五。”沈辞泠看着他,“他说过,等你活过二十五,他告诉你第三处。”
“那就活过二十五。”嬴夙澈忽然笑了,“本王倒要看看——他第三处,能说出什么花来。”
第三日清晨,大军正要拔营,前哨忽然来报:“大总管!前方十里,发现一队北狄骑兵的蹄印,足有三千骑!”
嬴夙澈霍然起身:“往哪个方向?”
“往南!”前哨道,“蹄印新鲜,像是昨夜刚过!”
“三千骑往南?”嬴夙澈的眉头,皱了起来,“北狄绕过了临关,往南摸——他们要劫粮道!”
“传令!”他翻身上马,“全军急行军,截住他们!”
大军疾驰三十里,果然在一条河谷里,截住了那队北狄骑兵。对方显然没料到大秦军来得这么快,仓促应战,一战即溃。
战后清点,嬴夙澈在俘虏里,发现一个奇怪的人——那人穿着北狄兵甲,却生着一张汉人的脸,满嘴京腔。
“你是汉人?”嬴夙澈盯着他。
“是……小人原是京城人,十年前被掳来北狄。”那人跪在地上,“大总管饶命!小人……小人知道一个秘密!”
“说。”
“右贤王帐下那位白衣军师,”那人压低声音,“小人伺候过他两回。军师从不离帐,可有一回,小人送茶进去,看见他案上,摊着一幅画像——画上的人,穿着太子的朝服!”
嬴夙澈的瞳孔,猛地一缩。
“太子的朝服?”他道,“你确定?”
“小人确定!”那人道,“军师见小人看见画像,立刻收了起来,还让小人‘忘了那幅画’。”
嬴夙澈握着剑柄的手,慢慢收紧。
右贤王的军师,案上摊着先太子的画像——他在看先太子的画像做什么?
“有意思。”他低声道,“本王本来以为,北狄军中的‘军师’,是斩线冒充白梅。现在看来——这位‘军师’,怕是比本王想的,还要麻烦。”
传令——他扬声,全军列阵,随本王,去会会那面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