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京城到临关,一千二百里,大军走了七天。
七天里,嬴夙澈一次都没合过眼。
不是不困,是不能睡。出了京畿地界第三天,他的预感就应验了——有人在半路上,等着他。
头一关,是驿站。
大军在武安驿歇脚时,驿卒捧着一封北境军报呈上来,说是有急事面呈大总管。嬴夙澈接过来,没有急着拆,先问了一句:这信,谁送来的?
回大人,是边关来的信使,连夜赶到的。
信使呢?
放下信就走了,说军情紧急,不敢耽搁。
嬴夙澈拆开信,看了两眼,忽然笑了。他把信纸翻过来,递给沈辞泠:你看看。
沈辞泠接过来,蹙眉:这信,写得不对。军报的抬头,该是临关守军,可这信里写的,是临城守军——临关和临城,隔着一百多里。
是假的。嬴夙澈把信纸收进怀里,有人想让本王以为临关失守,急着赶路,好在前头设伏。
那怎么办?
将计就计。嬴夙澈道,传令下去——大军今夜急行军,往临城方向开拔。
可那不是往埋伏里钻?
嬴夙澈笑了笑,本王要看看,是谁在等本王钻。
当夜,大军向临城方向疾行。行至半路,嬴夙澈忽然下令——全军转向,绕道十里,从侧翼直插临关。
大总管?副将愣住了,不是往临城吗?
临城那封假信,是引子。嬴夙澈道,真正的埋伏,在临城道口。本王不去踩那个坑——本王去抄他们后路。
果然,当夜,临城道口伏兵尽出,扑了个空。而嬴夙澈的大军,已经从侧翼绕过了伏击圈,直奔临关。
第二关,是雪崩。
过雁回岭时,前哨忽然来报:前方山道,积雪松动,随时可能雪崩。
绕路要绕三天。副将急道,大总管,走还是绕?
嬴夙澈没有立刻回答。他在心里问系统:天机预判·高级——前方雪崩,是天灾,还是人为?
【宿主,推演结果——雪崩点上方,有人工开凿的痕迹。非天灾,乃人为。】
人为雪崩。嬴夙澈眯起眼,有人想用一场,把本王埋在这山里。
他抬头,看着前方那道被积雪覆盖的山道,忽然道:传令——全军停驻。本王带三百人,先过。
大总管!
本王说了,先过。嬴夙澈翻身下马,声音很平,本王过的时候,若雪崩了,那本王就死在这儿。若没崩——你们再走。
他带着三百精骑,缓缓走上山道。
走到山道正中时,他忽然勒住马,抬头望向山脊一处,扬声喊道:山上的人,听好了——本王数到三,你若还不走,本王就放箭了。
山脊上,静默了片刻。
然后,积雪深处,传来一阵窸窣的响动——有人,撤了。
嬴夙澈慢慢数,
山脊上再无声息。
嬴夙澈笑了笑,一夹马腹:
三百骑安全过了山道。他回望雁回岭,忽然对沈辞泠道:那人撤了——说明他收到过死命令:本王,不能死在里。
只能死在的时候?沈辞泠道。
嬴夙澈道,所以本王这一路,反而安全了。
第三关,是截杀。
离临关还有一百里时,夜半,一队人马从暗处杀出,直扑中军。
这一回,嬴夙澈没有绕——他坐在马上,看着那队人马冲过来,忽然扬声道:诸位,本王数到三,你们若还不走,今晚就都留在这儿。
那队人马,仿佛没听见,冲势不减。
话音落,沈辞泠抬手,一箭破空,正中为首那人马前的地面。
本王再问一句。嬴夙澈声音很平,你们的雇主,是白梅,还是斩线?
那队人马,终于停住了。
为首那人沉默了片刻,忽然道:靖王殿下,我家主人让小人传一句话——殿下这一路,连破三关,好本事。可前头临关,不是靠本事就能守住的。
你家主人是谁?
殿下到了临关,自然知道。那人抱了抱拳,一挥手,整队人马,潮水般退入夜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