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后第十日,嬴夙澈带着沈辞泠,二上云雾山。
温迟还是那副邋遢样子,蹲在门槛上啃萝卜。看见他们,眼皮都没抬:哟,新郎官来了。新婚燕尔,不在家陪着媳妇,跑老夫这儿来做什么?
来讨先生那半句话。嬴夙澈拱了拱手。
温迟啃萝卜的动作,顿住了。
他放下萝卜,眯起眼,打量了嬴夙澈一番,又看了看他身侧的沈辞泠,忽然道:进来吧。
医庐里,药气扑鼻。温迟先给沈辞泠搭了脉,眉头渐渐拧起来。
先生,嬴夙澈心里一紧,她怎么了?
她没事。温迟松开手,但她的脉象里,有一味东西,老夫二十年没见过了。
什么东西?
护脉香。温迟道,一种极温和的香,从小养着,能护住心肺,驱避寒邪。这香,太医院都没几个人会配——有人从她幼年起,就在用这香养她。
嬴夙澈心头一震。
先生,他问,这香,和阿曜身上那味补药,有关系吗?
温迟道,同出一源。都是的路子——一个续她的命,一个续那孩子的命。
他顿了顿,看着嬴夙澈:小子,你媳妇,你养子,你——三个人,被同一个人,用同一种法子,护了二十年。你还不明白吗?
嬴夙澈的呼吸,微微发紧:先生是说……
护你们仨的,是同一个人。温迟一字一句,那人,从二十年前,就在布这个局。
医庐里,安静了很久。
先生,嬴夙澈哑声道,那你方才说的半句话,现在能说了吗?
温迟看着他,沉默了片刻,忽然道:老夫查了十年,查到一个不该有的结论——掘先太子陵的人,用的手法,与二十年前江湖上掘陵人一门,同出一源。
掘陵人?
北地一门,专替人起坟移棺。温迟道,这一门,二十年前忽然销声匿迹。老夫查过——最后一代传人,收山之后,进了暗楼。
暗楼。
又是暗楼。
掘陵人的传人,进了暗楼。嬴夙澈道,那掘先太子陵的,就是暗楼的人?
未必是暗楼下的手。温迟摇头,移棺这种活儿,没点祖传的手艺,做不了那么干净。
那先生可知道——先太子的尸身,如今在哪儿?
温迟看着他,忽然笑了,笑意却冷得发毛:小子,你问反了。
问反了?
你该问的是——温迟一字一句,二十年前,下葬那口棺里,躺的到底是谁?
嬴夙澈的瞳孔,猛地一缩。
先生,他声音发哑,你上次说,你验过那口棺,棺里的骸骨,年岁不对,虎口也没有旧疤——可你不是说,先太子虎口有一道旧疤吗?
温迟道,所以老夫才说,棺里躺的,不是先太子。
那棺里躺的是谁?
老夫不知道。温迟摇头,老夫只知道一件事——先太子薨逝那年,先帝亲自主持下葬,满朝文武送灵。若那口棺里躺的不是先太子——那就说明,有人,在满朝文武眼皮底下,换走了先太子的尸身。
能在满朝文武眼皮底下换走尸身的人……嬴夙澈低声道,得是送灵的人。
温迟没有接话。
他站起身,走到药架前,翻了一会儿,摸出一枚铁制的莲花,扔给嬴夙澈:拿着。
这是什么?
暗楼楼主欠老夫一条命。温迟道,你拿这朵铁莲花去找他,他会见你。你要查的,查的掘陵人,查的白梅——暗楼里,都有答案。
嬴夙澈握着那枚铁莲花,指尖微微发烫:先生,你早就有这东西,为什么现在才给?
因为老夫要确认一件事。温迟看着他,老夫要确认——你值不值得,让老夫把这条命的人情,搭进去。
那现在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