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白梅玉坠,嬴夙澈贴身收了一夜。
第二日早朝,三皇子嬴沣,终于被请上了金銮殿。
自从姜家残党案后,这位三皇子一直称病不出,宫里宫外都当他怕了。可这一回,他走进金銮殿时,腰杆却挺得笔直,一开口,就石破天惊:父皇!儿臣有本要奏!
满殿一静。
儿臣要告发——嬴沣抬起头,一字一句,姜崇焕,生前与勾结,替白梅办了三十年的私事!
满殿哗然。
嬴晟坐在龙椅上,目光沉沉:说下去。
儿臣在姜崇焕的旧宅里,找到了一箱书信。嬴沣道,书信的落款,全是白梅。信里写的,桩桩件件,都是姜崇焕替白梅办的事——查人、销档、递话、杀人。
杀人?嬴晟的声音,微微沉了下去。
嬴沣道,儿臣数过,那箱信里,至少有三桩人命。死的人,都是二十年前先太子旧案里,知道得太多的人。
嬴夙澈站在朝班末尾,垂着眼,一字不漏地听着。
姜崇焕,替白梅办了三十年私事,杀了三个知道先太子旧案的人。可第二卷时,姜崇焕明明勾结的是北狄,替北狄传递消息——如今,又冒出个白梅。
陛下,他出列,拱手,臣有一问,想请教三殿下。
嬴沣转头看他:靖王请讲。
殿下说,姜崇焕替白梅杀人。嬴夙澈道,那殿下可知道——白梅给姜崇焕的报酬,是什么?
嬴沣沉默了一瞬:儿臣查过。白梅给姜家的报酬,是……一卷先太子的真迹。
先太子真迹?
嬴沣道,姜崇焕爱字成痴,白梅投其所好。那卷真迹,姜家当传家宝一样供着——儿臣已经着人取来,就在殿外。
嬴晟抬了抬下巴,内侍出殿,捧回一只长匣。
嬴沣打开长匣,取出一卷泛黄的绢轴,双手奉上:请父皇御览。
嬴晟展开绢轴,看了片刻,忽然抬眼,看向嬴夙澈:皇叔,你来看看,这是不是先太子的笔迹。
嬴夙澈上前,接过绢轴。
绢轴上的字,确实是先太子的笔迹——那一笔一画,他从小看到大,绝不会认错。可绢轴的内容,却让他心头一凛。
那不是什么真迹,是一封短笺。笺上写着:瑝之旧部,可托姜氏。梅。
落款,一朵白梅。
这封信,嬴夙澈握着绢轴,指尖微紧,是先太子写给白梅的?
不止。嬴沣道,儿臣让姜家旧人认过——这封短笺,是先太子亲笔。先太子在笺上,把姜家,托付给了白梅。
御书房里,落针可闻。
嬴夙澈握着那卷绢轴,忽然觉得,先太子这盘棋,比他想的,还要大得多。
散朝后,嬴夙澈正要出宫,一个小内侍却从廊角闪出来,塞了张字条在他手里,又快步走远。
字条上只有一行字,字迹娟秀:今夜子时,望月楼。姜贵妃,候殿下。
姜贵妃。
嬴夙澈握着那张字条,沉默了很久。姜崇焕倒了,姜贵妃沉寂了整整一卷。如今,她忽然要见他。
夜里,望月楼。
姜贵妃一身素衣,坐在楼中,面前摆着一盏茶,已经凉透了。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这位曾经宠冠六宫的贵妃,如今瘦了许多,眼底却还亮着一簇火。
靖王殿下,她开口,声音沙哑,本宫知道,你一直在查白梅。
嬴夙澈在她对面坐下:贵妃娘娘,找本王来,是想说白梅的事?
姜贵妃看着他,本宫要说的事,连陛下都不知道。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白梅,曾是我姜家的座上宾。三十年前,他救过本宫父亲的命。那时候,他穿白衣,袖口绣白梅,先太子……叫他。
先生?嬴夙澈的声音,微微发紧。
是。先太子对他,敬重得很。姜贵妃道,本宫那时候还小,只记得——先太子见了白梅,从来都是亲自迎出门外。
那白梅……是什么人?嬴夙澈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