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嬴夙澈提审了陵心那夜,唯一落网的黑衣人。
人是在皇陵后山的枯林里被擒的,中了沈辞泠一箭,没能逃出去。嬴夙澈没有动刑,只让人把他吊在宗人府的地牢里,晾了他一夜。
天亮时,那人招了。
小人……小人是拿钱办事。他跪在地上,声音沙哑,主顾是宫里的人。小人不知道他是谁,只知道——他给小人下的单,是确保陵心里那卷黄绸,不落入第三人手
宫里的人。嬴夙澈坐在案后,他怎么给你下的单?
递了帖子。那人道,帖子是宫里用的描金笺,印着……印着司设监的印。
司设监。
嬴夙澈的指尖,在案上轻轻敲了敲。司设监,掌宫中卤簿仪仗——一个管仪仗的衙门,怎么会插手先太子陵心的事?
帖子呢?
小人交了货,帖子就……就烧了。那人道,不过小人记得,帖子角落,压着一枚花押——一朵白梅花。
白梅花押。
嬴夙澈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
白梅。又是白梅。司设监的帖子,白梅的花押——这两样东西,怎么会在同一个人手里?
系统,他在心里问,司设监,和白梅,有关系吗?
【宿主,天机预判·高级推演——司设监现任掌印太监,名唤冯安,在先帝朝入宫,与白梅命线,无直接交集。但推演同时显示:司设监的旧档中,有一处二十年前的记录,被人为抹去。】
抹去的是什么?
【推演受限。但宿主可以查一件事——二十年前,先太子薨逝那夜,司设监,是谁当值。】
嬴夙澈把这句话记下,出了宗人府。
午后,萧砚珩派人送来一封信。
信很短,只有两行字:皇叔,郑和卷宗被动处发现的沉水香灰,本宫比对过了——与姜贵妃宫中香谱,一模一样。另:尚宫局掌事姑姑程篱,今早求见本宫,说有要事相告。
程篱。
嬴夙澈心头一动。程篱,尚宫局掌事姑姑——第二卷时,萧砚珩查东宫旧案,曾提过这个名字。
他正要起身,随侍却匆匆来报:王爷!尚宫局程姑姑求见,说奉太后娘娘之命,来给王爷送大婚的礼单。
程篱进来时,嬴夙澈正站在书房窗边。这位掌事姑姑五十来岁,生得慈眉善目,行走间却带着一丝宫中老人特有的谨慎。她行了礼,奉上礼单,却没有立刻退下。
姑姑还有事?嬴夙澈问。
程篱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忽然压低声音:殿下,奴婢斗胆——有一件事,奴婢憋了二十年,想请殿下做主。
奴婢,是先太子妃的陪嫁。程篱道,二十年前,先太子薨逝那夜,奴婢亲眼看见——有人从东宫,抱走了一个孩子。
嬴夙澈握着礼单的手,猛地一紧。
孩子?
程篱的声音发颤,那孩子,是先太子妃生的。先太子妃产后体虚,一直养在东宫。那夜,有人抱着孩子,从东宫后门出去,再没回来。
谁抱的?
奴婢没看清脸。程篱道,但奴婢记得——那个人,穿白衣,走路左脚微跛。
又是白衣,又是左脚微跛。
嬴夙澈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
姑姑,他压下心头波澜,你方才说,有一件事,憋了二十年——就是这一件?
不止。程篱摇头,从怀里摸出一只旧荷包,双手奉上,殿下,这是先太子妃当年,让奴婢保管的。先太子妃说——若有一日,有人拿着白梅信物来问,就把这荷包,交给他。
嬴夙澈接过荷包,打开。
荷包里,是一小撮干枯的花瓣——白梅花瓣。花瓣下,压着一张折得极小的纸。
他展开那张纸。
纸上只有一行字,字迹娟秀,是先太子妃的笔迹:瑝郎,若你还在,来梅园,找那株老梅。梅根下,有你要的东西。
嬴夙澈握着那张纸,指尖微微发颤。
梅根。白梅说过,在暗楼顶楼。先太子妃却说——梅根下,有东西。
姑姑,他哑声道,这荷包,你为什么今天才拿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