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夜,京畿左营围着皇陵,从深夜站到天亮。
天亮时,石室里的黑影,已经一个不剩地退了。嬴夙澈带着人进石室,只在地上捡到一样东西——一支箭,箭身通体漆黑,箭镞三棱,淬着暗蓝的光。
暗楼的制式箭。
又是暗楼。
嬴夙澈握着那支箭,站在空荡荡的石室里,眉头紧皱。暗楼的箭,第二次出现了。上一次,在郑和密会的地窖;这一次,在先太子的陵心。
暗楼。他低声道,白梅说在暗楼顶楼。可暗楼的杀手,却来抢先太子的遗书。
系统,他在心里问,这两件事,矛盾吗?
【宿主,天机预判·高级推演——暗楼内部,存在两股势力。一股听命于白梅,一股,被渗透。陵心夺书的,是后者。】
斩线渗透了暗楼。嬴夙澈的指尖,在箭杆上轻轻敲了敲,有意思。那白梅说的信在暗楼顶楼——顶楼上那件东西,现在到底还在不在?
【推演结果:还在。斩线的人,也在找它。】
嬴夙澈把箭收进袖中,走出石室。
回府的马车上,沈辞泠替他包扎肩头的伤,忽然道:昨晚那拨人,不像暗楼。
怎么说?
暗楼杀人,向来一击不中,即刻远遁。沈辞泠道,昨晚那些人,明明抢不到遗书,却拖到天亮才退——他们在拖时间。
拖时间?嬴夙澈的眉头,微微一动。
他们在等天亮。沈辞泠看着他,天亮,宫里就会知道皇陵出事。他们想让陛下知道——你,私闯先太子陵心。
嬴夙澈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
好一招借刀杀人。他低声道,让陛下以为本王掘陵——陛下动了怒,本王就腾不出手,去查暗楼了。
所以,沈辞泠看着他,你得抢在陛下发难之前,把这两个字,变成陛下允许的事。
怎么变?
你手里那卷黄绸,是先太子留给你的。沈辞泠道,先太子遗物现世,本身就是天大的事。你不如,先把它呈给陛下。
嬴夙澈看着她,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辞泠,你比本王,还像这朝堂上的人。
近朱者赤。沈辞泠淡淡道。
当日下午,嬴夙澈进宫,把那卷黄绸,呈到了御前。
嬴晟展开黄绸,看了很久。
玉开陵,印开朝,信开天下。他慢慢念着这九个字,抬眼看向嬴夙澈,皇叔,这,是什么?
臣不知。嬴夙澈垂着眼,但臣以为——既然先太子留下这话,那这,就该由臣,替先太子取回来。
取回来。嬴晟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忽然笑了,皇叔,你知道这句话的分量吗?
臣知道。嬴夙澈抬起头,可臣更知道——若这落到不该落的人手里,大秦的朝局,怕是要翻天。
御书房里,安静了很久。
去吧。嬴晟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朕给你一道密旨。查,查掘陵之人——查到底。
臣,领旨。
退出御书房时,嬴夙澈站在丹陛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暗楼。他低声道,本王来了。
当夜,靖王府,书房。
阿曜端着一碗安神茶进来,规规矩矩放在案上:殿下,您又熬夜了。这茶是先生教的方子,安神的,您趁热喝。
嬴夙澈端起来,正要喝,忽然顿住了。
茶汤的颜色,比寻常安神茶深一些。他凑近闻了闻——茶香里,藏着一缕极淡的、他从小闻到大的味道。
白附子。
他握着茶盏的手,慢慢收紧。
阿曜,他抬眼,这方子,是谁教你的先生?
就是……先生啊。阿曜有些茫然,先生说,殿下打小睡不好,这方子他用了很多年。
嬴夙澈看着那碗茶,看了很久。
白附子。他从小喝到大的药引,隔两年换一味,从白附子到川乌——如今,有人借着阿曜的手,又把白附子,递到了他面前。
系统,他在心里问,这碗茶,能验吗?
【宿主,茶中含白附子,剂量温和,不足以致病。推演显示——此茶,意在续命,不在害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