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篱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因为昨夜,有人递了话给奴婢。那人说——二十年了,该把东西,交给该交的人了。
谁递的话?
奴婢不知道。程篱摇头,奴婢只知道,递话的人,用的信物,是一朵白梅。
嬴夙澈握着那张纸,站在窗边,久久没有说话。
系统在他脑中,缓缓亮起:【宿主,命运编辑者侦测——白梅茶楼周边,昨夜捕捉到另一股改写痕迹。来源:宫中。方向:抹除旧档。】
另一股改写痕迹。嬴夙澈低声道,斩线的人,也在改写?
【是。宿主,这盘棋,已经不只是两个人了。】
那本王就告诉那些藏在地下的人——嬴夙澈把那张纸收进怀中,本王这个人,最不怕的,就是人多。
他转身,看向程篱:姑姑,你方才说,先太子妃说若有一日,有人拿着白梅信物来问——那白梅信物,是什么?
程篱怔了怔,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玉坠,双手奉上。
玉坠雕成一朵白梅,温润剔透,一看就不是凡品。
这是先太子妃的贴身之物。程篱道,先太子妃说,全天下,只有一个人,配拿着它来问。
她说——程篱看着他,一字一句,是靖王。
嬴夙澈接过那枚玉坠,冰凉的玉,贴着他的掌心,像是一句隔着二十年的话,终于递到了他面前。
先太子妃……他低声道,早就知道,会有本王这个人?
送走程篱,嬴夙澈把那枚白梅玉坠,举到灯下,看了很久。
玉坠是上等的和田羊脂,雕工极细,一看就是宫里匠人的手笔。他翻过玉坠背面,发现刻着一行极小的字,凑近看,才认出来:“护吾儿澈,平安喜乐。”
嬴夙澈握着玉坠的手,猛地收紧。
护吾儿澈。先太子妃——他的侄媳——在玉坠上,刻的是“护吾儿澈”。
“先太子妃……”他低声道,“她护本王做什么?”
系统在他脑中亮起:【宿主,天机预判·高级推演——先太子妃的命线,与宿主命线,存在“护佑”关联。推演显示:先太子妃生前,曾为先太子与宿主,各备一样信物。】
“各备一样信物?”嬴夙澈道,“给先太子的,是什么?”
【推演显示——先太子妃留给先太子的信物,是半枚玉。与宿主手中那半枚,同源。】
嬴夙澈的呼吸,猛地一滞。
半枚玉。先太子妃留给先太子的,是半枚玉——那这枚玉,会不会就是阿曜手里那半枚?
“阿曜那半枚玉……”他低声道,“是先太子妃给的?”
【推演结果:无法确认。但宿主可以想一想——若阿曜那半枚玉,是先太子妃留下的,那“遗孤”两个字,从一开始,就是先太子夫妇,共同布的局。】
嬴夙澈握着那枚玉坠,站在灯下,久久没有说话。
“先太子夫妇……共同布的局。”他低声道,“那本王这个‘局外人’,又是被谁,写进这局里的?”
他忽然想起,第二卷时,沈辞泠在太医院翻到的诊籍——赵时珍写下的“疑非旧疾,似为积年之毒”。那行字之后,赵时珍就死了。
“赵时珍,柳嬷嬷,姜福,郑和。”他一字一句,“凡是知道旧事的人,一个接一个,都闭上了嘴。”
“可他们闭了嘴,线索却没断。”他笑了笑,“有人想斩线——可线越斩,露出来的头,越多。”
“本王倒要看看,这线,还能斩到什么时候。”
次日清晨,程篱又遣人送来一只小匣。
匣里是一页泛黄的纸,上头抄着一首小令,字迹娟秀,是先太子妃的手笔。
嬴夙澈展开纸,只见末行写着:“瑝郎若在,梅园相候。”
“瑝郎若在,梅园相候。”他低声道,“先太子妃,也在等着先太子?”
系统在他脑中亮起:【宿主,天机预判·高级推演——先太子妃临终前,曾反复念诵“梅园”二字。她留给程篱的遗命,便是“守好白梅玉坠,等靖王来取”。】
“等本王来取。”嬴夙澈道,“她早就知道,本王会查到这里?”
【推演显示——先太子妃生前,曾言:“这世上若还有人能替瑝郎翻案,必是靖王。”】
嬴夙澈握着那页纸,指尖微微发颤。
“替瑝郎翻案。”他低声道,“原来本王,是被人……盼了二十年。”
窗外,暮色渐沉。他握着那枚白梅玉坠,忽然觉得,这盘棋,比他想的,还要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