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花园那场约,还没到,另一道旨意却先一步砸了下来。
太后赐婚。靖王嬴夙澈与沈家嫡女沈辞泠,钦定大婚之期,下月十八。
传旨的内侍走后,靖王府里炸开了锅。小顺子高兴得直搓手:王爷!太后娘娘赐婚!这回,看谁还敢说闲话!
嬴夙澈却没什么喜色,只把圣旨看了两遍,忽然问:这旨意,是太后娘娘自己下的,还是宫里有人递的话?
小顺子一愣:这……小的哪知道啊。
你去打听打听。嬴夙澈道,这旨意下之前,谁去过太后宫里。
沈辞泠听到消息时,正在厨房做桂花糕。她手里的擀面杖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擀:太后赐婚?
嬴夙澈倚在厨房门口,下月十八。
这么快?沈辞泠蹙眉,六礼才行到问名,纳吉纳征都还没走——
太后说,她老了,等不得。嬴夙澈道,想让哀家看着皇叔成家。
沈辞泠手上的动作,慢慢停了下来。
她转过身,看着嬴夙澈:你跟我说实话。这赐婚,是不是冲着那朵白梅来的?
嬴夙澈沉默了一会儿:太后这个时候赐婚,是把本王钉在成家立室四个字上。白梅若真是冲着本王来的——太后是想告诉满朝,也告诉那朵梅:靖王有家,有室,有退路。
那你呢?沈辞泠问,你愿意被钉住吗?
嬴夙澈看着她,忽然笑了:本王乐意之至。
沈辞泠耳根一红,别开眼:……没个正经。
她转身继续擀面,声音却轻了下来:那你明日,还去御花园吗?
嬴夙澈道,太后赐婚,是护本王;白梅约见,是试探本王。两件事,本王都要应。
那我也去。沈辞泠道,他圈了我的名字,我总得当面问他一句——圈我做什么。
午后,嬴夙澈去了一趟浣衣局。
柳嬷嬷的住处,还锁着。他亮出宗人府协理的牌子,推门进去。正屋被翻得凌乱——那人翻得很急,连炕席都掀了。嬴夙澈目光扫过满地狼藉,忽然在屋角停住:一只旧木箱,半埋在倾倒的柴堆下,落了厚厚的灰。箱角被撞开一道缝,像是慌乱中被人踢进了柴堆。
他打开木箱,里头是几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旧衣——都是先太子在世时穿过的。衣物料子极好,却浆洗得发白,看得出主人这些年,不知翻出来看过多少回。
箱底,压着一件叠得极小的小衣。
嬴夙澈抖开那件小衣——是一岁孩童穿的襁褓,杏黄色的绸面,绣着五爪团龙。襁褓内衬上,用极细的墨线,绣着一行字。
他凑近看,那行字是:瑝儿周岁,亲手所制。愿吾儿平安喜乐,长命百岁。
瑝儿。先太子的名字,单名一个瑝。
嬴夙澈握着那件襁褓,指尖微微发颤。
先太子周岁时的襁褓,二十年后,为什么会在一个浣衣局老嬷嬷的箱底?
他正出神,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他收起襁褓,转身——是萧砚珩。
皇叔也来了。萧砚珩走进来,目光落在木箱上,本宫听说柳嬷嬷暴毙,总觉得蹊跷,便来瞧瞧。
殿下看出来了?
皇叔手里那件小衣,是先太子周岁之物。萧砚珩的声音不高不低,柳嬷嬷一个浣衣局老奴,藏着先太子的襁褓,藏了二十年——皇叔不觉得,这比那朵白梅,还值得查吗?
嬴夙澈握着襁褓的手,微微收紧:殿下以为,柳嬷嬷和先太子,是什么关系?
本宫不知道。萧砚珩看着他,但本宫知道——二十年前,先太子薨逝那夜,浣衣局曾连夜烧了一批旧物。柳嬷嬷能从火里留下这件襁褓,说明她不是寻常的浣衣嬷嬷。
他顿了顿:皇叔,东宫旧案,你查人,本宫查案。这条线,你我各查一半,可好?
嬴夙澈应道。
萧砚珩点了点头,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住,回过头:对了——皇叔大婚,本宫想讨个差事。
什么差事?
证婚。萧砚珩笑了笑,本宫想给皇叔和沈姑娘,当一回证婚人。
嬴夙澈一愣。
萧砚珩是太子,是他的侄儿,也是原着里娶了沈辞泠的那个人。这一世,他要亲手给嬴夙澈和沈辞泠证婚。
殿下……嬴夙澈斟酌着开口。
皇叔不必多想。萧砚珩打断他,声音很平,本宫是储君,储君证婚,是天家的体面。至于旁的心思——他笑了笑,本宫早就放下了。
他说完,转身走进风雪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