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封信,在案上压了一夜。
雪是后半夜停的,靖王府的书房却亮了一整夜。嬴夙澈坐在案后,把那两行字看了又看——嬴夙澈,上一世,你死在二十五岁。这一世,我等着看你,怎么活过二十五。
字迹清瘦,落笔如梅。与白梅茶楼那张字条,一模一样。
系统在脑中安静了一整夜,直到天光透过窗纸,才缓缓亮起一行从未出现过的红字:【警告。检测到第二命运编辑者。来源:未知。级别:未知。】
你昨晚怎么不说?嬴夙澈在心里问。
【宿主昨夜情绪波动过大,本系统判定,说了你也听不进去。】
嬴夙澈:
他还没来得及回嘴,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小顺子连滚带爬地冲进来,脸色煞白:王爷!宫里出事了!
什么事?
今早内侍打扫御书房,在御案上……捡到一朵白梅!小顺子喘着气,陛下大发雷霆,问遍了昨夜值守的内侍宫女,没一个人说得出那朵梅是怎么来的!
嬴夙澈握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御书房,天子御案,重重宫禁。一朵白梅,昨夜无声无息地落在了那里。
有意思。他放下茶盏,忽然笑了,本王还想着,这位先生要躲到什么时候。原来,他早就进了宫。
他换上官袍,出门前,把那封信叠好,收进怀中。
早朝上,御书房里那朵白梅,已经传得满朝皆知。有人说是天降祥瑞,有人说是邪祟作乱,吵得金銮殿嗡嗡作响。嬴晟坐在龙椅上,脸色阴沉,一言不发。
嬴夙澈站在朝班末尾,垂着眼,心里却在飞快地盘算。
白梅昨夜入宫,能落到御案上,说明两件事:其一,宫里有他的人;其二,他敢在陛下眼皮底下露这一手,是存心要惊动所有人。
惊动所有人做什么?嬴夙澈在心里问系统。
【宿主,命运编辑者侦测已解锁。侦测结果——白梅的改写痕迹,昨夜寅时,在御书房出现过。】
寅时。嬴夙澈的指尖,轻轻敲了敲袖口,他是在告诉本王——连天子脚下,他都能落子。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一声通报:太子殿下到——
萧砚珩一袭朝服走进来,温润端方,在满殿目光中向御座行了一礼:父皇,儿臣有本奏。
嬴晟抬了抬眼:
儿臣奉旨协查东宫旧案,昨日在翻检刑部旧档时,发现一桩蹊跷事。萧砚珩的声音不高不低,兵部左侍郎郑和伏法当日的卷宗,昨夜被人动过。封皮上的火漆,是新封的。
满殿一静。
嬴夙澈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
郑和的卷宗,被人动过。郑和死前最后一句话,是白梅,别查,会死。
儿臣已着人比对。萧砚珩继续道,被动的卷宗里,少了一页——那一页,记的是郑和生前最后三日,见过哪些人。
嬴晟只吐了一个字,彻查。
散朝后,嬴夙澈刚走出金銮殿,萧砚珩便跟了上来。
皇叔。他递过来一样东西,是一根极细的香灰,用白绢包着,昨夜翻卷宗时,在火漆缝里找到的。
这是什么?
沉水香。萧砚珩看着他,宫里的沉水香,只有几个地方用得起。皇叔若想查,可以从这上头下手。
嬴夙澈接过那根香灰,指尖轻轻捻了捻,忽然问:殿下觉得,动卷宗的人,和放白梅的人,是同一拨吗?
萧砚珩沉默了片刻:皇叔,本宫觉得——放白梅的人,未必是偷卷宗的人。
那殿下觉得,放白梅的人,想做什么?
他想让全天下都知道,萧砚珩看着他,一字一句,他来了。
嬴夙澈回到靖王府时,沈辞泠已经等在书房里。
她手里攥着一页纸,神色有些沉:你猜,昨夜除了御书房,还有哪儿出了事?
哪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