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夙澈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位太子殿下,比他想象中,还要通透。
当夜,沈辞泠来了。
她进门时,怀里抱着那只食盒,脸上却没什么笑意:我让人查了柳嬷嬷的底。
查到什么了?
柳嬷嬷,本名柳絮。沈辞泠把食盒放在案上,她不是浣衣局的老人——她是先太子妃的陪嫁丫鬟。
嬴夙澈握着茶盏的手,猛地一顿。
先太子妃的陪嫁丫鬟,藏了先太子周岁的襁褓,管了二十年先太子的旧衣——这老嬷嬷,分明是先太子一家最贴身的人。
还有。沈辞泠的声音压得更低,我让人去问了当年浣衣局的老人。他们说,柳嬷嬷暴毙前一日,曾有人拿着一枚白梅信物,进过浣衣局,单独见了她。
没人看清脸。沈辞泠道,只记得,那人穿白衣,走路左脚微跛。
左脚微跛。
嬴夙澈脑中,轰然一声。
宋成安。先太子身边那个殉主的掌印太监,宋成安——也是左脚微跛。
宋成安。他低声道,他没死。
沈辞泠看着他:你确定?
不确定。嬴夙澈把茶盏放下,声音很轻,但明日酉时,御花园梅树下,本王当面问他。
窗外,雪落无声。
他忽然想起,白梅信纸背面那个被朱笔圈起的名字——沈辞泠。
辞泠。他忽然道,明日,你别去。
为什么?
本王怕,他看着她,这一局,是冲你来的。
沈辞泠却笑了,笑意清亮:你越这么说,我越要去。
赐婚的旨意,传遍京城,只用了一个时辰。茶楼里有人拍着桌子道喜:“靖王殿下娶沈家姑娘,这可是天作之合!”也有人酸溜溜道:“一个闲散皇叔,娶了将门嫡女,也不知道是福是祸。”
朝堂上,吴崇山倒是安静得很。这位右都御史,自打郑和案后,收敛了许多,只在散朝时,远远看了嬴夙澈一眼,眼底那点意味,深得让人发毛。
“吴崇山安静了。”沈辞泠听到消息时,正在挑嫁衣的料子,“他越安静,越说明有人在后头,替他拿主意。”
“本王知道。”嬴夙澈道,“可本王更好奇——是谁,能让一个右都御史,闭嘴闭得这么服帖。”
午后,阿曜蹲在院子里,跟小顺子一起清点大婚要用的红绸。少年数着数着,忽然抬头:“殿下,您成亲以后,我还能住在这儿吗?”
嬴夙澈一愣,随即蹲下身,揉了揉他的发顶:“你不但能住在这儿,往后这王府,就是你的家。”
“真的?”
“本王说的,什么时候不算数过?”
阿曜咧开嘴笑了,又有些不好意思,从怀里摸出一枚磨得发亮的铜钱,塞进他手里:“殿下,这是我攒的。给您……给您压箱底。”
嬴夙澈握着那枚还带着少年体温的铜钱,忽然觉得,这趟大婚,还没开始,他就已经赢了。
系统在脑中亮起:【宿主,天机预判·高级推演——太后赐婚的旨意,下旨前一晚,有人入宫,在太后宫里待了半个时辰。那人出宫时,手里多了一卷画轴。】
“画轴?”嬴夙澈的指尖,在案上轻轻敲了敲,“什么人,会拿画轴去见太后?”
他忽然想起白梅茶楼那张字条,想起梅园那朵白梅——“有意思。本王还没去见太后,就有人,先替本王,铺好路了。”
他走到窗前,望着院中那两株老梅,忽然笑了:“这京城的水,真是越搅越浑了。可本王偏要看看——这一局,谁先沉不住气。”
入夜,太后宫里,一盏孤灯。
太后娘娘盘腿坐在暖炕上,手里捻着一串佛珠,对面,坐着一位白衣先生。
“梅先生,”太后低声道,“哀家这一回,可是把皇叔,押给你了。”
“太后娘娘放心。”白衣先生道,“这一局,老夫押的,是自己这条命。”
太后捻着佛珠的手,微微一顿。
“梅先生,”她道,“你到底,图什么?”
白衣先生沉默了很久,才道:“图一个孩子,能活过二十五。”
窗外,雪落无声。太后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位梅先生,像是老了十岁。
嬴夙澈,她一字一句,你说过的,这盘棋,你跟我一起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