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2章 御前对弈(1 / 2)皇叔宠青梅首页

御书房里烧着地龙,暖得人发困。

嬴夙澈跪在殿中央,已经跪了一炷香。皇帝嬴晟坐在案后,批着折子,头也不抬,像是把他这个人忘了。嬴夙澈也不急,就那么稳稳跪着,脊背挺得笔直,心里却在飞快地盘算。

他知道,嬴晟不是真恼他提亲。

提亲这事儿,看着是打了皇帝的脸,可细究起来,桩桩件件都在规矩里。皇帝真正恼的,是他这个“病秧子皇叔”忽然活了,忽然能翻案了,忽然敢自己拿主意了——一个棋子,忽然有了自己的手。

满殿只听得见朱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终于,嬴晟放下笔,抬起眼:“皇叔跪着,累不累?”

“回陛下,不累。”嬴夙澈笑了笑,“臣前些年病着,床上躺腻了,如今难得跪一跪,活动活动筋骨。”

嬴晟被他不咸不淡地顶了一下,倒也没恼,只把手里一道折子扔到他面前:“皇叔自己看看。”

嬴夙澈捡起折子,展开——是御史台新上的弹劾折子,参他“藐视圣意、私定婚约、结党沈氏”,字字诛心,末了还引经据典,说他“其心可诛”。

“御史们的笔,还是这么利。”嬴夙澈把折子合上,放回案上,“陛下,臣斗胆问一句——臣定亲,犯了哪条律?”

“宗室婚嫁,须朕允准。”嬴晟看着他,“皇叔这是明知故问。”

“宗室婚嫁须陛下允准,是指册封王妃、迎娶正妃的定名之礼。”嬴夙澈不紧不慢,“臣与沈家姑娘,婚书过的是宗人府,走的是六礼中的纳采问名。陛下若觉得不妥,臣即刻补一道请旨的折子——就是不知,陛下是想允,还是不想允?”

御书房里静了片刻。

嬴晟盯着他,目光深不见底。半晌,他忽然笑了一声:“皇叔近来,口齿伶俐了不少。朕记得,从前皇叔见朕,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

“回陛下,”嬴夙澈面不改色,“臣那会儿是病着,如今病好了,嘴就活了。”

“病好了。”嬴晟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慢慢道,“病好了的皇叔,先是替沈家翻了案,又接了宗人府的差,如今连亲都敢自己定了。朕倒想问问——皇叔下一步,是不是还想替朕,把这座龙椅也坐一坐?”

这话太重了。

换成从前那个病秧子皇叔,怕是当场就得吓跪。可嬴夙澈只是抬起头,迎着嬴晟的目光,一字一句:“陛下这话,臣不敢当。臣这辈子,只想当个闲散皇叔,护好自家媳妇,喝口热酒,过个安生年。”

“至于龙椅,”他说,“臣嫌它硬。”

嬴晟没接话。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殿里的气氛,像绷到极点的弓弦。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内侍的禀报:“陛下!宗人府急报——有人持先太子信物,求见宗人府,自称是先太子遗孤!”

嬴夙澈的呼吸,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先太子。先帝嫡长子,当今陛下的兄长,那位早逝的先太子。

第一卷卷尾,系统才提示的隐藏线,竟然这么快,就落到了他面前。他飞快地想着:这时间点太巧了。他前脚提亲,后脚遗孤现身——像是有人算准了他会接下这个局。

嬴晟的目光,却在这一瞬,从嬴夙澈身上移开,落向殿门外,久久没动。

“遗孤。”他慢慢念了一遍这两个字,忽然笑了,笑意却冷得瘆人,“朕那位兄长,死了二十年,倒是留下个孩子。”

“皇叔,”他转回头,看着嬴夙澈,“你说,这遗孤,是真是假?”

嬴夙澈没有立刻回答。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先太子遗孤——原着里从未写过这条线,也就是说,这是系统也未必全知的一层局。有人把这枚棋子,在他提亲的当口推出来,时机巧得让人心寒。

“陛下,”他斟酌着开口,“宗室血脉,事关国本。真也好,假也罢,总得先查明,才能定论。”

“哦?”嬴晟挑眉,“皇叔这是要让朕,认这个侄子?”

“臣是说,”嬴夙澈不卑不亢,“若真是先太子血脉,陛下认下,是仁君之义;若是假的,陛下查明,是明君之明。两头都不亏。”

嬴晟看着他,忽然低低笑出了声:“皇叔这张嘴,当真能说。”

“罢了。”他摆摆手,“既是求到了宗人府,那这案子,朕就交给皇叔去查。皇叔是宗室长辈,辈分在,威望在,正合适。”

“三日内,朕要一个结果。”嬴晟的声音沉下来,“查不清,皇叔这宗人府协理——连同你那桩亲事,一起办了。”

“臣,领旨。”嬴夙澈垂着眼。

退出御书房时,暮色已经沉下来了。

他站在丹陛上,望着漫天飞雪,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一脚踏进了一张谁都没看清的棋盘里。正要下阶,一个小内侍却从廊角闪出来,垂着头,极快地往他手里塞了一张字条,又快步走远,像从没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