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夙澈展开字条。
上面只一行字,字迹清瘦,落笔如梅:
“明日酉时,西市白梅茶楼。有故人之物,奉于殿下。”
字条角落,画着一朵小小的白梅花。
他刚把字条收进袖中,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温润的声音:“皇叔。”
嬴夙澈回头,是太子萧砚珩。雪夜里,这位储君一袭白衣,站在廊下,手里捧着一盏还冒着热气的茶,正看着他,笑意清浅:“听说皇叔今日,做了件了不得的大事。”
“殿下说笑了。”嬴夙澈拱手,“不过是寻常人家,娶个媳妇。”
“寻常人家?”萧砚珩低低笑了一声,把茶盏递过来,“御书房前头站的这一会儿,皇叔的茶都凉了。本宫给皇叔换了一杯热的。”
嬴夙澈接过茶,没喝,只看着盏中袅袅的热气。
“皇叔,”萧砚珩忽然收了笑,声音很轻,“本宫最近查那桩旧案,查到了些有意思的东西。皇叔若是有空,不妨来东宫坐坐——本宫那儿,藏了一壶好茶。”
旧案。嬴夙澈心里一动。
第一卷时,萧砚珩就提过这句——“本宫在查一桩旧案”。那时他以为,查的是布防图;如今看来,这位太子的胃口,怕是比他想的还大。
“殿下盛情,”嬴夙澈笑了笑,“改日,臣一定登门讨茶。”
他拱了拱手,转身走进雪里。
身后,萧砚珩端着那盏凉了的茶,看着他的背影,眼底的笑意,慢慢淡下去,化作一丝谁也看不懂的深色。
雪夜无声。
回到靖王府时,夜已经深了。
嬴夙澈刚踏进府门,就看见门房里亮着一盏灯。门房老头搓着手迎出来:“王爷可算回来了!沈姑娘在里头,等了一个时辰了。”
嬴夙澈脚步一顿,快步走进门房。
沈辞泠正坐在炭盆边,怀里抱着个食盒,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烛火映着她的脸,睫毛上还沾着一点细雪,她轻声开口:“我猜你饿着肚子回来的,带了点吃的。”
嬴夙澈看着她,心里忽然软得一塌糊涂。
“宫里没为难你?”她问。
“为难了。”他在她对面坐下,打开食盒,里头是一碟还冒着热气的桂花糕,一壶温好的酒,“可本王有媳妇惦记,他们为难不了我。”
沈辞泠被他一句话说得耳根发烫,低下头,声音闷闷的:“谁是你媳妇……”
“婚书都过了宗人府,你想赖账?”嬴夙澈拈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含糊道,“嗯,好吃。比小时候那口糊锅的强。”
沈辞泠:“……那是你糊的,又不是我糊的。”
“所以本王才说,你做的,就是比本王做的好吃。”
沈辞泠被他这歪理堵得没话说,半晌,自己先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她起身告辞时,嬴夙澈忽然叫住她:“等等。”
他从怀里摸出那张字条,递过去:“你看看这个。”
沈辞泠展开字条,看见那朵白梅花,眉尖微蹙:“西市白梅茶楼……这地方,我听说过。是前朝一位退隐的探花郎开的,据说只接待有缘人。殿下要去?”
“去。”嬴夙澈说,“有人递了局,本王若不去,岂不让人等得心焦?”
沈辞泠把字条还给他,忽然道:“明晚酉时,我去茶楼对面的酒馆等你。你若亥时还不出来——我就进去找人。”
嬴夙澈一愣:“你不怕?”
“怕。”沈辞泠看着他,声音很轻,“可我在府里干等着,更怕。”
她转身走了,红斗篷在雪夜里像一团暖火。
嬴夙澈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这漫天大雪,好像也没那么冷了。

